这里是南城光鲜亮丽的背面,是无数外来务工者和底层市民的聚集地,像一块贴在城市肌肤上的巨大伤疤。
狭窄的、永远湿漉漉的街道,昏暗到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路灯,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廉价饭菜的油腻味,以及生活本身的酸腐味。
顾清影將车远远地停在外面,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这片与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格格不入的另一个世界。
10单元,2號楼,201。
她站在那扇斑驳的、油漆剥落、还贴著早已褪色的春联的铁门前,心臟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抬起那只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尽力气敲响了门。
门內没有传来任何询问的声音,只有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站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憨厚,双鬢却已然斑白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审视。
是姜大海。
姜默的父亲。
不等她开口,姜大海已经一把將她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地、无比警惕地將门反锁。
“你……”
顾清影刚想开口询问,一道虚弱到仿佛隨时会断掉,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里间那扇掛著陈旧门帘的臥室门口传来。
“清影,你来啦。”
顾清影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缓缓地转过头去。
一道身影从臥室的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姜默。
他还活著。
顾清影看著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看著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被鲜血和火焰吞噬的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积蓄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只迷路归巢的幼鸟,又像一个找到了唯一港湾的溺水者,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那个怀抱里。
她死死地抱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变成泡影,重新坠入那无边无际的噩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透了姜默胸前的衣衫,滚烫的温度让他那冰冷的身体都有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