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楷领著他们来到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这里陈列著一些欧洲回流的古董钟錶和摆件。他指著一座鎏金嵌宝石的座钟。
“这座法国路易十六时期的座钟,工艺繁复,用料奢华,但我总觉得,它这钟身上的宝石镶嵌,似乎和我在罗浮宫见过的藏品,在风格上有些许差异。姜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
它考验的不仅是鑑定能力,更是对西方艺术史和宫廷装饰风格的深厚知识。李哲楷显然是想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给姜默一个下马威。
顾子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冒汗。
姜默却很平静。他走到座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叮!】
【鉴宝术lv2扫描中……】
【物品:19世纪晚期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时期仿路易十六风格座钟】
【破绽分析:1。鎏金层为电镀金,而非火法鎏金,光泽过於浮躁,缺少层次感。2。钟身镶嵌的红宝石为19世纪末出现的维尔纳叶法合成红宝石,內部可见弧形生长纹和气泡。3。钟盘珐瑯彩绘画风格带有明显的新艺术运动特徵,与路易十六时期洛可可风格末期的细腻画风不符。】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姜默心里有了底,他没有直接指出这是个仿品,而是顺著李哲楷的话往下说:
“李少好眼力。这钟身上的宝石確实有问题。”
李哲楷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路易十六时期,宫廷珠宝镶嵌多用闭镶法,讲究將宝石完整地包裹在金属託內,显得庄重典雅。而您看这座钟,”
姜默指著一颗红宝石的边缘:
“它用的是典型的爪镶法,而且是现代多爪镶的雏形。这种镶嵌方式,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展现宝石的火彩,在19世纪末隨著钻石切割工艺的进步才开始流行。用在路易十六风格的座钟上,时代特徵就乱了。”
他只说了最明显的一点,既回答了李哲楷的问题,又没有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李哲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了些微的凝固。
他原本以为姜默最多能看出点皮毛,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从珠宝镶嵌工艺的变迁史这个角度,精准地切入。
这一点,连他自己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他深深地看了姜默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
“姜先生博学,佩服。”
李哲楷重新掛上笑容,但那笑容里,已经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戒备:
“看来,明天的拍卖会,会很有趣。”
“彼此。”姜默淡淡地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对了,”
李哲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老太,转头对姜默说道:
“家祖母对春满园甚是喜爱,认为是与李家有缘之物。所以明天,我们李家是势在必得。还望姜先生,能够成人之美。”
这是明晃晃的战前宣言了。
顾子轩在一旁听得火大,刚想开骂,姜默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不巧。”
姜默看著李哲楷,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套春满园,与我们顾家,也有一些渊源。所以,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把李哲楷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