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你不再是为父皇悲伤的儿子,不再是彷徨无措的公子。你,是天!”
“是即将君临天下,俯瞰众生的新皇!”
“你的脸上,不能有悲伤,不能有愤怒,甚至不能有喜悦。只能有一样东西——威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威严!”
楚中天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代表的,将是新的皇权。你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都会被那些豺狼解读为软弱。你要让所有人,包括李斯,包括赵高,包括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从心底里感到敬畏!”
扶-苏身躯一震,眼中闪过明悟的光。
他对着楚中天,郑重其事地深深一躬。
这一夜,他将完成从“仁者”到“君王”的最后蜕变。
另一边,胡亥的营帐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醇酒美人环绕在侧。
十八公子胡亥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怀中舞姬的口中,对外界的风暴一无所知,脸上挂着痴傻的笑。
营帐的角落,李斯如同木雕泥塑般枯坐着,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赵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他没有看李斯,而是先看了一眼正在嬉闹的胡亥,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随即挥了挥手,让所有舞姬和侍从都退了下去。
“丞相大人,还在犹豫什么?”赵高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寂静的营帐中响起。
李斯猛地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赵高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丝帛,猛地拍在李斯面前的案几上。
“啪!”
声音清脆,也像一记耳光,抽在李斯的脸上。
丝帛展开,上面是用工整秦篆写就的“遗诏”,内容触目惊心——
“。。。。。。皇十八子胡亥,类朕,可继大统。皇长子扶苏,为人不孝。。。。。。着赐剑自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着李斯的心。
“李相,别无选择了。”赵高俯下身,凑到李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蛊惑力。
“签了它。以你大秦丞相的身份,在上面副署。明日,你我共同宣读这份诏书,你,就是拥立新皇的从龙元勋,是帝师,是权倾朝野的李丞相!”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若是不签。。。。。。明日,楚中天宣读完那份所谓的‘真诏’,扶苏登基。你猜,他第一个要清算的是谁?”
赵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是你!是当年力主‘焚书’,将儒生门徒坑杀大半的酷吏李斯!是你!是他眼中最大的国贼!届时,你满门上下,有一个能活吗?”
“师弟韩非的下场,你忘了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李斯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前途,如何构陷同门师弟;想起了自己为了权力,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退路?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扶苏登基,他必死无疑!
而胡亥。。。。。。胡亥就是个蠢货!
一个蠢货皇帝,才是他这个丞相能继续执掌大权的最好傀儡!
在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权力的最后贪恋中,李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案几上那支冰冷的毛笔。
赵高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天,终于要亮了。
沙丘宫正殿之外,文武百官已在晨曦的薄雾中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