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
“禀圣师。”月的声音压得极低,“胡亥公子身边的宦官‘赵三’,刚刚离开了寝宫。”
楚中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去了何处?”
“他没有乱走,而是去了太医们熬药的偏殿。”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他并未硬闯,只是守在外面,对当值的太医说,胡亥公子忧心陛下龙体,寝食难安,特派他来问问,陛下今晚的脉案如何,用了哪些药材,可有什么忌口。。。。。。言辞恳切,全是为陛下、为公子分忧之语。”
好一招“孝心”攻势。
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赵高果然是赵高,即便毁了容貌,这脑子却依旧是那个冠绝天下的阴谋家。
他没有选择刺探、收买这种低劣的手段,而是打着胡亥这张“孝子”牌,堂而皇之地来询问病情。
这简直是一步无懈可击的妙棋。
若太医们如实相告,赵高便能瞬间洞悉嬴政的真实状况,从而制定下一步的夺权计划。
若太医们严词拒绝,或者支支吾吾,那更是等于直接告诉赵高——这里面有鬼,你们在隐瞒天大的秘密!
无论怎么选,主动权似乎都在赵高那边。
第一波试探,已经如毒蛇般,叩响了寝殿的大门。
月见楚中天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圣师,是否要将他。。。。。。”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楚中天缓缓转过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一条聪明的蛇,在不确定猎物是否真的死透之前,是不会贸然下口的。他只是在用信子试探空气里的味道。”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笔,在一片空白的木牍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月。
“你去,找到当值的太医,让他把这个,一字不差地告诉赵三。”
月接过木牍,借着烛光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陛下龙体安康,偶感风寒,已无大碍。然,陛下有旨,龙体脉案,乃天之机密,非储君外,任何人不得探问。公子孝心可嘉,但若再派人逾矩,便是乱了君臣父子之纲常。届时,休怪圣师亲自代陛下,行管教之责。”
月看完,眼中一亮。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既用“龙体安康”稳住了场面,又用“陛下有旨”和“储君”这两个词,直接将胡亥的试探定义为“逾矩”,将扶苏的地位再次抬高。最后一句“圣师代为管教”,更是毫不客气地敲打。
赵高不是打着胡亥的牌吗?
那楚中天就直接掀了桌子,告诉你,你家主子不够格!想问,让扶苏来问!
“去吧。”楚中天挥了挥手,“告诉太医,让他带着惊恐和为难的表情,去‘悄悄’地把这番话透露给赵三。”
“是!”
月领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第一回合,结束了。
他知道,赵高在听到这番回话后,必然会更加疑心。
而他要的,就是赵高的疑心。
只有当他充满疑心、焦躁不安,才会做出最错误、最致命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