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九霄微岚衣
梦无垠好容易不翻腾了,就开始拿着一样一样的东西给魏紫,一边介绍:“这是回灵粉,若是灵力流失的情况下,可迅速回复五成灵力……这是银蜂针,你按一下这里,就会射出许多银针来,虽是无毒,却仍能拖延一时半刻……这是龙彩剑,我不知道你随身兵器是什么,若没有合适的,这把剑也蛮适合你用……还有这对灵珠耳环,你带上应该蛮漂亮……”转眼间,魏紫怀中就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她又是失笑,又是感动。
魏紫骨子里颇遗传了些紫飞羽的爽朗,她既已认了梦无垠为舅舅,心中也就真的把他当亲人了。如今见梦无垠这一番心意,虽是觉得有些当之有愧,仍是痛痛快快都收进了百宝囊里。有些方才没听清楚用法的,还问了梦无垠。梦无垠见魏紫和自己亲近,更是兴致高,仔仔细细的给她讲解了各色宝贝的用途用法。
最后,梦无垠又拿起一件轻薄柔软、流光溢彩的马甲来,对魏紫说:“这是九霄微岚衣,是用龙王绡制成的,世上也就这么一件。是当年人鱼公主的遗物,被他父王献给了当时的海蓝殿殿主,也就是我们梦家的老祖宗。后来便传到了我的手里。这件衣甲可随穿着之人的身形变换大小。不但刀枪不入,还可抵御灵力的攻击。你贴身穿着,也可防护一二。”
魏紫听说这九霄微岚衣来头如此大,这次便不肯收了:“舅舅,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舅舅留着自己穿不好么。”
梦无垠见魏紫不收,正了脸上的神色,对她道:“阿紫,你或许不明白,我们这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看似一出生就享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见得比普通人好上多少。我们享受了身后势力带来的好处,却也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誉,行动皆不由自主。就如我当年想做一名炼器师,却只得走上修炼之路。后来,我想为你娘报仇,也只能隐姓埋名,只身前往。我既不能动用海蓝殿的势力,也不能动用梦家的势力。只因当时海蓝殿已与名剑山庄达成了协议,海蓝殿不参与陆地上的争斗,而名剑山庄也不干涉海蓝殿的内政。我虽然身居高位,却一生也无法做到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梦无垠满脸疲惫,这一番话似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沉默了一会,梦无垠方接着道:“自打我无法为你娘报仇后,便入了心瘴,修为再也无法前进半步。此生,我也只能在这海城,依附着身后的海蓝殿,了此残生。这件衣服对我已是毫无意义,不如给了你,还有些用处。”
他看向魏紫,眼神柔和:“身为长辈,对晚辈的心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与你小姨一样,也不希望你将一生都耗费在报仇上,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一生。我想,你爹娘也会是这个意思。我将这件衣服赠予你,也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并没有别的意思。阿紫,你便收下可好?”
魏紫听梦无垠说了这样一长段话,其中既有无奈、又有辛酸、还有满满的关怀和殷殷的嘱托,真正的如亲人对自己一般。她便拿起九霄微岚衣,妥帖收好,对梦无垠认真道:“舅舅放心,我定好好的保护自己,绝不让自己受伤。”
梦无垠方露出了笑意。
二人又叙了些琐事,梦无垠给魏紫讲了许多她爹娘的事情,魏紫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过了多久,梦离轻声提醒道:“主子,时辰不早,想那江浪快回去了。”
梦无垠被打断,方想起还有江浪这一茬事来。便问魏紫:“你可还要在海城住几日?你不如随我住去海蓝殿,反正你如今戴着面具,也无人能认出你来。”又道:“那江浪实在可疑,你一直同他住着,舅舅实在不放心。再说,你们少年男女同处一室,也多有不便。”
魏紫先听梦无垠说江浪可疑,她如今把梦无垠当亲人,虽仍是不相信江浪可疑,却也不如之前那般抵触了。又听梦无垠说二人住在一起不便,想起之前那些羞人的事情,不禁脸一红。
梦无垠见魏紫神色忸怩,心中一凛,忙问魏紫:“难道那小畜生竟对你做了什么逾距之事?”说着心中便有怒气涌上,恨不得立时将江浪千刀万剐。
魏紫见梦无垠一脸厉色,吓了一跳,忙道:“舅舅,江浪并未对我做什么,他十分守礼的,舅舅莫瞎猜。你……你莫要那样叫他。”
又赶忙转移话题道:“舅舅老说江浪可疑,到底是什么缘故?”梦无垠见魏紫一脸坦然,并不似为那江浪掩饰的样子。又观她眼神清澈,腰挺腿直,分明仍是处子之相,心中怒气才略减了减。
他便对魏紫道:“那江浪表面上只是普通的海城人,实则背后有其他势力。不然,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小凡人,却是如何在十三岁便修成散仙的?”魏紫颇不以为然:“有些人就是根骨资质好嘛。”
梦无垠见她不信,又道:“他可有告诉过你,他给你服用了万灵仙丹和蓝幽草?这两样丹药皆是难得的极品,对内伤有奇效,说是一颗万钱也不为过。他一贫如洗,是如何有这些东西的?”魏紫蹙眉道:“他未曾给我吃过这些啊。他是给我过几颗丹药,那只是寻常补血气的,不值什么钱的。”却又想起自己服用了那丹药之后,灵气回复的十分快,便踟蹰的问梦无垠:“那万灵仙丹,可是碧绿色有青草香气?”梦无垠点头道:“正是。”又追问道:“他的的确确给你吃过,可是?”
魏紫低声道:“吃是吃过,可那是他爹留下来的。说不定是当年有人送给他爹的,他也不认得,只当是寻常丹药给我吃了。”
梦无垠见她仍是嘴硬,又问:“那你可有喝过蓝幽草?”他想魏紫可能不知道蓝幽草什么样子,又形容了一番:“那蓝幽草形似茶叶,冲泡开后根根竖立,有金桂幽香,你可喝过?”魏紫想起江浪给她喝的茶,与梦无垠的形容十分相似,只好道:“他说那只是普通的茶。”声音不由的又低了几分。
梦无垠听闻,叹了口气,问魏紫:“如今你可还相信他是海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靠每日五十钱的向导费过活?”魏紫心中也不禁想起江浪的诸多可疑之处,如他认识各种法宝、知晓各种传闻,见了自己百宝囊里的许多宝物,也丝毫不见异色。
但她随即又想起江浪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心中十分为难,挣扎地说道:“可是……可是他也没害过我啊。”这一句话出口,她便觉得有了底气,声音略微提高了些,继续道:“他带着我到处吃好吃的,看有趣的景观。我在天乳洞穴受了伤,他本可以不管我让我死在那里的,他却把我背了出来,还给我吃那么好的药……还给我做饭,买衣服给我换……还……还没收我的向导费!”魏紫绞尽脑汁,把江浪对自己的好一一列举了出来,只盼能让梦无垠松动。
梦无垠见魏紫话里话外皆是为江浪开脱之意,心中明白她对江浪信任颇深。如今就算自己告诉他江浪夜会夜行人,想来她也不会信,自己反而有挑拨之嫌。说不定结果适得其反,反而伤了二人之间初初建立的甥舅之情。为今之计,只有顺着她些,自己再徐徐图之。
梦无垠想通此截,便抚了抚魏紫的头,露出笑来:“好,阿紫说他是好人,那他肯定就是好人了。只是你毕竟也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与他同处一室,实在是不便。你便搬来海蓝殿住几天,等到白天的时候,你再去寻他。若你想离开海城了,舅舅也绝不拦你,这样可好?”
魏紫天真单纯,听梦无垠改口说江浪是个好人,只当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对他更为亲近了。如今听他说自己和江浪住在一处不便,也不能再自欺欺人说没有什么关系,心中便有些动摇。她又想起自己占了江浪的床,这几日江浪都是在堂屋里打地铺。前几日自己动弹不得的时候,江浪更是夜夜只在石椅上囫囵打个盹,十分辛苦。更是有些意动。
可一想起要离开江浪,只有白天才能见到他,魏紫心中又觉得颇为不舍。再想起江浪答应明日带自己去看沉船赌场,又迟疑起来:“可是江浪明日要带我去看沉船赌场……”梦无垠听魏紫话中有松动之意,正想说“跟他去做什么,舅舅带你去”。又担心魏紫起了疑,便忙忙地改了口:“那你便和他一起去就是了,那沉船赌场并不远,等你们回来,我再带你去海蓝殿也来得及。”心中忖道,一会送阿紫回去,就让梦离好好的盯牢了那江浪,可不能让他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来。
魏紫听梦无垠不反对,笑逐颜开,点头肯定道:“那就这么办。”只是想起梦无垠不让自己透露二人认识之事,为难道:“舅舅昨日不让我告诉江浪舅舅的事情,明日我该怎么说啊?”梦无垠道:“无妨,你就告诉他在路上和我偶遇,发现十分投缘,便认了干亲就是了。”其实这番说辞破绽百出,听上去就假的很,梦无垠却正是想借此诈一诈江浪身后的势力。魏紫却不知道梦无垠心中思量,只觉得这番说辞十分妥帖,高高兴兴道:“那我就这么说。”
梦无垠看魏紫一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担心不已。暗道这个外甥女儿如此稚纯好骗,自己如何能放心让她独身上路,少不得要做些布置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梦离又来催了一次。梦无垠见时辰的确是不早了,方依依不舍的放了魏紫回去。梦离自在魏紫身后远远坠着,一路送她回去。
江浪看见了魏紫出门,也看见了有人跟着她一路护送,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他看不出梦离的修为,便知道梦离至少也是个二转以上的境界,便不敢离得太近。自去旁边铺子胡乱买了些东西,估摸着二人游远了,方一路游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