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呢,怪不得殿下对常何始终深信不疑,怪不得对太子诸般动作似早有所料……
先前殿下那些犹疑、那些谨慎,只怕全是做给外人,甚至是做给太子眼线看的戏!
这一切,自始至终皆是殿下亲手所布的局。
唯有如此,陆玄这把刀才能悄无声息地抵近太子咽喉,直至最后一刻,方现杀机。
如今,玄武门已在掌中,太子心腹之侧伏著殿下的人。
这局面,分明已是箭在弦上。
难道……
长孙无忌越想越觉豁然开朗,胸中激盪几乎要奔涌而出。
是了,殿下隱忍至今,终是要动手了!
“殿下庙算之深远,臣……今日方知!”
长孙无忌深揖及地,声线因激动而隱隱发颤,每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炽热:
“臣虽愚钝,愿为殿下执鞭坠鐙,纵使赴汤蹈火,虽死不避!”
李世民看著阶下慷慨陈词的长孙无忌,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莞尔:
“辅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觉得辅机肯定是误会了。
倒也不怪辅机,他初读这封常何冒死送出的密信时,第一反应亦是难以置信。
若非识得常何字跡与暗记。
几乎要以为这是大哥设下的反间之局,专以陆玄为饵,诱他入彀。
他眉梢轻挑,缓声又道,字字清晰:
“这,陆玄不是孤的碟子。”
“哈?”
长孙无忌张著嘴,喉头咯咯作响,却半晌没能吐出第二个字。
活像一只被猝然扼住脖颈的鸭子,僵在原地。
“不,不是?”
长孙无忌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大王莫不是在……戏弄臣?”
李世民摇头苦笑:“孤岂会以此等事戏弄辅机?”
他敛去面上残存的笑意,神色转为沉肃:“眼下唯一可確知的,是常何將军未曾负孤。”
长孙无忌默然,只觉脑中纷乱如麻。
“常何將军此信,一为向孤求证陆玄身份真偽,二来……”
李世民稍顿轻声说著:“也是为安孤之心,表明心跡未改。”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指核心:
“故而,孤夤夜请辅机前来,所欲议者並非常何,而是这个陆玄……”
“此人假称是孤之门下,究竟意欲何为?”
长孙无忌在李世民面前来回踱步:“殿下,那这封信的可信度?”
既然这陆玄不是殿下的人,那这封信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万一是太子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