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对这个说法颇为满意,这才顺着台阶下:“也罢,”她抬手点向顾延清:“若再传出些不三不四的风声,或是在正事上出了纰漏,一切免谈。”
顾延清懒笑着:“您放心,只要婚事定了,我的心也就定了,必定全心全意铺在家族事务上,为大哥多分些忧。”
此话听在主家几人耳中,意味难明。
顾怀砚垂眸拨着茶沫,掩住暗流涌动的眼底。
沈辞月在旁静静听着,她没有资格插话,但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纽带,更是这场对弈里的筹码。
她始终把联姻视作应尽的责任,也是报答养育之恩的唯一途径,从不抗拒,坦然接受。
但此刻,听完那些权衡利弊的对话,她心底深处第一次产生了迟疑。
目光掠过交头接耳的族人、沉默不语的父母,最终看向垂眸饮茶的大哥,捏在外衫领口上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是了,早嫁晚嫁都是要嫁,与其说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不如说是无路可退。
心底刚冒头的迟疑,无声化作麻木。
众人散去,沈辞月跟着父母回到听兰院。
三人在厅内落座。
沈喻琳神色不悦:“五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是仗着外贸线在他手里。”顾二爷拧着眉,叹了口气:“这个弟弟野心不小啊。”
“庭言,”沈喻琳回想方才那一幕,脸色微变:“你说,他这么着急要和阿月结婚,是不是方便之后在老太太面前表现,要跟怀砚……争?”
沈辞月猛地看向母亲,下意识道:“奶奶不会让他上位的。”
顾二爷缓缓点头表示赞同:“看起来是有这层考量的,他能力出众,心思活,的确能和怀砚争一争。”说罢又摇头,笃定道:“但老太太肯定不会属意他。”
沈喻琳闻言,松了口气。
顾延清是主家老太爷一母同胞弟弟的嫡孙,在那一支的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五,论辈分是顾怀砚的堂叔,但实际只年长三岁。
因对于家族事务贡献突出,内外皆尊称一声“五爷”。
这般人中龙凤,生出掌权的念头,属于本能。
她最担心的就是,顾延清上了位,待老太太百年之后,没人压得住他,依着那性子,自己女儿肯定是要受委屈的。
她转头柔声问垂头不语的女儿:“老太太那么护着你,你怎么想的?”
沈辞月抬头浅笑:“奶奶希望家族和睦同心,所以这个婚约定要完成。”
节日刚过,澹园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沈辞月准备返校,走之前照例去慈安堂向老太太道别。
刚走出听兰院,便看见顾怀砚与随行特助从石桥上走下来。
行至她面前,顾怀砚停住脚步,略一偏头,特助立即向沈辞月欠身致意,径直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去看奶奶?”顾怀砚温声询问。
沈辞月点点头,两人自然地并肩往慈安堂方向走去。
“休息好了吗?”顾怀砚关心。
沈辞月弯了弯唇角:“挺好的。”
顾怀砚见她眼下泛青便知道她不过是随口应付:“心甘情愿?”
沈辞月微怔。
她不明白为何直到此刻,大家才来问她是否愿意。
当初定下婚约时,除了老太太,所有人都极力促成,眼前的人更是远在异国,连个信息都没发来。
在那种氛围里,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婚约于家族体面及利益,最是相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