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轻恍的宫灯,晕出一方温柔的暖色。
老太太借着灯影瞥了眼身侧的长孙,轻叹:“你那个岭道,这些年暗里埋了这么多线,也该收一收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他知道,老太太因着古镇项目,定会细查他近年的动向,再藏已无意义。
老太太哼笑一声,停下脚步:“还有什么打算,一并说了吧,我年纪大了,懒得一次次费神过问。”
顾怀砚站定,扶着她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
夜色下,他眼神沉静幽深。
“我打算娶小月。”
老太太倏地抬眼,厉声低呵:“你怎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只有这样,小月才能真正安稳自由。”他稍稍停顿,继续道:“谁都看得出您疼她。若只解了和五叔的婚约,族里族外难保没人动心思再来提亲,到那时,您准是不准?”
他声音低了下来:“若是让她自由选择,万一遇上心思不正的人,对家族也是隐患。”
老太太侧过脸,眉头深锁:“嫁给你,她照样不自由,怎么会开心。”
“嫁给我,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说什么,做什么,要去何处都由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轻:“将来,她若有了意中人,只要那人可靠,我亲自送她风光出嫁。”
此话一出,让老太太举棋不定。
与顾延清解除婚约,的确会让沈辞月陷入尴尬的境地。
顾怀砚所言,不失为一个万全之策。
只是老太太一时看不透这个长孙到底有没有半分其他心思。
倘若婚后,沈辞月情根渐深,他却只当是责任,那岂不是又害了她。
顾怀砚见老太太脸色依旧沉着,再度开口:“奶奶放心,我绝不会让小月受委屈。再说,如此一来,她也能一直留在澹园陪着您,不是很好?”
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你倒是想得周全。”
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要不要先同她说一声。”
顾怀砚摇头:“不必。您交给我,这两日我便处理好。”
老太太只能作罢,最终不容置疑地表明态度:“若她不好受,这家主的位置,我会重新考量。”
顾怀砚无奈地叹笑:“您放心。”
将老太太送回慈安堂后,顾怀砚快步走回主厅。
见他回来,众人纷纷起身入席。
元宵家宴开始,顾廷曜举杯:“今天事多,大家先缓缓神,好好过节。”
酒杯轻碰间,顾三爷笑着说:“我到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喻敏眉心轻蹙:“我只担心,婚约一解,族老和五弟那边,会不会借机议论怀砚掌权的事。”
“母亲放心,我已有安排。”顾怀砚温声宽慰,抬眼时,目光落向沈辞月。
她此刻,显然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解除婚约?掌权?
她恍惚中抬眸看向顾怀砚,不料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勾,她却慌忙垂眼,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轻轻拨弄。
宴席早早散了。
沈辞月挽着母亲的手臂漫步在小道上。
父母在低声交流,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解除婚约”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