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心炯炯地望着白识菁:“方才是我错了,今日这事,你算是我的老师了。”
秦知非打断了这默默相识的人儿,语气有些生硬:“谢谢白小姐。”
他站起来,转身就想走。
白识菁看出他因为郑士心的那句话有些生气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哎,我好像听陈颂提起过你……你小时候是不是救过他?”
秦知非扯唇角笑笑:“说救倒不至于,只是帮他打跑几个小孩子而已。”
白识菁笑眯眯的:“对陈颂而言,免一顿皮肉之苦,已经算是救他了。”
听了陈颂的名字,郑士心这才把目光放在了秦知非脸上,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眼瞧他,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细看之下,秦先生倒是一表人才。”
这话没有作假,秦知非的一张脸,像极了他的母亲——虽然他从未见过,但已听过不少人提起。而随着他年纪的增长,也愈发相像。
秦知非不冷不淡地说:“再一表人才也不过是个叫花子而已。”
郑士心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
白识菁亲切地对秦知非说:“你既然是陈颂的好朋友,以后也就算是我的朋友了……说起来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知非说:“只要我能帮得上,你尽管说。”
白识菁一笑,露出颊边小巧的梨涡:“今日遇见我与郑士心的事情,能不能请你帮忙保个密?”
秦知非答应了。
白识菁松口气,如释重负,又换了个称呼:“知非最近生意还忙吗?”
“也就那样吧。”
白识菁向郑士心要了纸笔,匆匆写下一个地址,给了秦知非:“你拿着,明天去这个地址,以后给我们白家送送水果可好?”
白识菁补充一句:“你怎样给陈颂他们送,就怎么给我们送——就当是朋友间的一点小帮助。”
秦知非最终答应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白家了。
说不定,见她的机会就多了。
秦知非早就打听了白识菁所在的学校——那是一个极有声誉的女校,上海许许多多有声望的人家,都会把女儿送过去读书。
而郑士心,是该校请的音乐教师,平时教她们弹钢琴;但这位教师,最擅长的却是拉二胡。
与白识菁以及陈颂显赫的背景相比,郑士心那点家世就不太够看了。
他父亲是开书店的,略略有些家底,郑士心也曾留过洋,如今供职,每月也有二十五枚大洋的收入。
算是一份略略清闲且收入不低的工作,但白识菁那天“打赏”秦知非,出手就是两枚银元。
如果说秦知非与白识菁之间隔着一条鸿沟,那么,郑士心与白识菁之前,就是一条稍微窄一点点的鸿沟。
没什么实质性上的区别。
秦知非很严格地为白识菁保守了这个秘密。
但他并不认为郑士心就是白识菁的良人。
寥寥几句,秦知非就看出了郑士心是怎样的人。虽说没什么大的知识,但基本的识人能力,秦知非还是有的。
依他来看,郑士心攀上白识菁,只怕不单单是爱她这个人——当然,这话说的或许有些绝对。郑士心爱白识菁,与爱白识菁背后的白家,恐怕是五五开。
当今的上海,阶级分层虽不甚明显,却也要命——有人是泼天的富贵,有些人只能永远低眉低眼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