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自深黑中上浮。
浮光掠影。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有人在规律的按压她的胸腹。
喉咙火烧般灼痛。
她猛的转过头,呛咳起来,一大口水混着血沫,全数喷溅在施救的人脸上。
“咳……咳咳!”
视线先朦胧,再艰难的聚焦。
按着她胸口的是个青年,年纪看来比殷启还要大上几岁。
此刻被她吐了一脸水,却只是皱了皱眉。
抬手随意抹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肤色深沉的脸。
殷受认得他——东伯侯世子,姜文焕。
最近时常能在宫中见到他晃悠的身影。
小姑姑殷姒曾私下对她透露消息:
“看见没?那位东伯侯的世子,最近老在宫里转,是想求娶王室的姑娘。”
殷受当时不以为然,想着殷姒已到议婚年纪,定是冲她去的。
谁知殷姒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偷听到朝臣的谈话了,傻子,人家是来和你相看的!”
殷受当时就气闷了。
姜文焕?他都快二十岁了吧?
那么老!
她下意识抗拒这种被安排,之后几次宫宴和游猎,都寻了借口躲开,一眼也不想多看这个老男人。
万没料到,再见面竟是这般狼狈情形:自己浑身湿透,被他从水里捞出来,还吐了他一脸。
她正羞恼交加,殷启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连连对姜文焕道谢:“多谢世子!多谢世子救命之恩!我……我实在不通水性,眼看妹妹出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得世子路过施以援手,我感激不尽!”
殷受被扶着坐起,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冷得全身发抖。
姜文焕的目光凝注在殷受额角,刚刚被石块击中的地方,正蜿蜒流下一道鲜红的血痕,格外刺目。
“公主殿下受伤了。”
姜文焕开口,声音如其人,带着几分沉实的力度。
他解下自己外袍,不由分说裹住殷受湿透单薄的身子,动作干脆利落。
殷启脸色白了白,连忙道:“定是妹妹在水底挣扎时,不慎撞到了湖石……都怪我,都怪我!”
额角钝痛,湖水腥冷。
殷受病倒了,她开始发烧,小小得一团蜷在锦被里,意识浮沉。
自己究竟是被飞来的石块砸中,还是沉溺时撞上了水底暗石?
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湖水,她记不清了,她反复梦见哥哥在岸边凝立的身影。
下后,高热攫住了她,药汁灌下去,只换来更深沉的昏睡。
再醒来时,殿内烛火昏黄,已不知是什么时辰。
她喉咙干渴,便轻声唤人,进来的却是贴身侍女琵琶。
小丫头脸蛋红肿得厉害,指印宛然,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光,小心翼翼端来温水。
殷受惊问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