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顶层被月光洗过,空气清冽。
殷受赤足站在那儿,寝衣单薄。
夜风灌了进来,让得她浑身发抖,脚掌冰凉。
闻仲落回地面。
他没有追问她噩梦的情境。
只是抬手,取来自己的外袍。
他走近她,将宽大的外袍轻轻披在了殷受稚嫩的肩膀上。
一股清冽如初雪融化的沉静香气将她整个包裹。
这味道干净得不染一点尘埃。
父王狩猎归来时总是散发着汗水与皮革气。
人间之王尚且如此,朝歌任何一位武将的身上也难免臭烘烘和汗渍渍。
可太师就不一样了。
它很静的,很凉。
像把清澈的山泉含在口中,甘甜滋润。
又像独自走入深冬清晨的竹林,满目苍翠,清新自在。
梦魇迅速淡薄、消散了。
那个怪物退到了意识再也够不着的遥远角落。
只剩下安心和眷恋。
她真的好喜欢老师啊。
喜欢他执笔教她时的眉头,喜欢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喜欢他雪发朱颜的好看样貌,更喜欢此刻包裹她的气息。
雏鸟归巢,全然信赖。
不过,老师的袍子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
下摆曳在地上,衣料堆叠在赤足周围。
袖口也空空荡荡,垂下去看不见自己指尖。
殷受下意识把小脸埋进领口。
然后,她伸出被宽大袖子吞没的手,摸索着抓住两侧的衣襟,将自己严严实实裹紧,像一只终于找到完美藏身处的幼兽。
做完这一切,她又向闻仲的方向挪近一点。
“现在可以说梦见了什么吗?”
闻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殷受用力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
万一那些可怕词句从自己口中吐出,变成诅咒,会连累近在咫尺的老师。
她更紧地裹了裹袍子,小小的身躯又往里面缩了缩。
闻仲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