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锣声已经停了。
刚才围在院子里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都坐回雨棚下,端著一次性纸杯喝茶。
每个人的左眼还绑著那条黑布,只露出右眼在昏黄灯光里闪。
“你妈让你今晚先回老屋睡。”
表姐挤过来,小声说,“她说灵堂这边有我们守著就行。”
“她一个人行吗?”
“行。”
表姐看了一眼祠堂,“都有山神看著呢。”
这话听起来其实不怎么让人安心。
林熙没有多说。
他知道就算提出留下,舅妈大概率也会让他走——
那是一种很固执的“晚辈不该熬夜守灵”的观念,跟城市里轮班值守不一样。
从祠堂到林家老屋只有几条巷子。
夜里路很窄,青石板被香灰和茶水溅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
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隔墙传出来,都刻意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舅妈刚刚说什么?”
走到半路,表姐忍不住问。
“说了不少。”
林熙顿了顿,没有把“最后一觉”四个字说出来,“大概就是叫我明早跟你一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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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死心。”
表姐嘆了口气,“十年前她就这样,说什么『她活够了,抢著代我去借眼——结果这十年,她活得比谁都累。”
“槐呢?”
林熙问,“槐现在在哪儿?她不是应该回来吗?”
表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在外面上班。”
表姐说,“回来路不好走。”
这个理由太敷衍。
林熙看了她一眼,没戳破。
他隱约记得,几年前有一次刷朋友圈,看到过一个名字很熟的帐號——头像是山上拍的云海。
下面的备註是“林槐”,发了一句:
【山上看得越多,越不想回去。】
那条动態之后就再也没更新。
他本来以为是对老家的抱怨。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巷子尽头,老屋的轮廓从黑里浮出来。
瓦片旧得发白,屋檐上长著青苔,木门上贴的春联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被雨水冲得只剩红底。
门楣上掛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光很暗,但对黑暗的山村来说已经足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