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还是照常往前拱。
急诊照样吵,手术照样排,凌晨的抢救照样一堆。
唯一的区別,是林熙对“看见”和“没看见”这两个词,
开始有点自己的分寸。
---
一个月后,表姐打了个电话来。
“熙熙,妈走了。”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睡著走的,乾乾净净。”
林熙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晚借眼夜。”
表姐说,“今年轮不到我们家,上山的是別家人。”
“她下午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喊我別忘了收被子。”
“晚上吃完饭,说眼睛不顶用了,想早一点躺。”
“我半夜起来看她一眼,她就……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你舅舅那边的位置,她终於赶上了。”
林熙握著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村里人怎么说?”
他问。
“说她借的十年刚好。”
表姐笑了一下,笑声里带著鼻音,“你知道老黄头那张嘴——”
“他说,『山神看够了,放人了。”
电话那头有人在叫她,她匆匆说了句“我这边还有事”,
掛断前丟下一句:
“你別请假了,妈走得很安稳。你在外面看病,她在下面看得清。”
“下面”。
舅妈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说的。
掛上电话,值班室一时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林熙抬眼,看向窗外那小片天空。
城市的天被楼切成一块一块,
不像石埡坪那样有一整片压下来的山脊,
只有远处几幢高楼的轮廓。
左眼里,那层“第二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石埡坪那座山的影子非常淡地叠了一层
庙、松树、石阶,都只剩轮廓,
像被人从图纸上描了一遍,又擦掉九成。
山神那双空洞的眼窝更淡了,
灰烬不再那么深,
像刚关过一盏灯的余影。
舅妈那一份,
是真的完全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