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玌站在五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
皇帝驾崩休朝七日,接着就是他的登基大典。政事自然不等人,折子都要递到东宫去。
他早就习惯了,从他十三岁就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奏折,紫宸殿的御书房只是个摆设。
可今日,他从那堆奏折里拿出上官崇信今早递上来那一封。
上官崇信和向之辰作为他的伴读,在他面前总要有些优待。只是往常都是向之辰把自己的折子压在最下头,说些宫外的民生见闻给他改换心情。上官崇信使用这权力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
他生怕季玌看不见,直接把那份奏折搁在最上头。
季玌翻开,看完第一列,不可置信地啪一声合上。他缓了缓又慢慢翻开。
内容没有变化。
上官崇信求他给他和向之辰赐婚。
他随手把那封折子扔进炭火堆里,又一闷头走到长乐宫。时间太早,长乐宫甚至还未开宫门。
丁大伴年纪大了,看他在朱门前愣愣站着,追上来给他披上大氅。
“殿下,您万不能这样折腾自个的身子……”
季玌神色晦暗不明,问:“大伴,你说本宫要不要,让他给未来的朕陪葬?”
他坐在向之辰身边,拨开他颊侧的头发,露出粉白的睡脸。手指从发间滑过眉心山根,最后落在他嘴角。
他低头轻轻在向之辰嘴唇上落下一个吻。亲完又觉得恶心。
他和上官崇信私底下有没有这么亲密过?他接旨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是方便日后继续为他做事,还是等老皇帝死了之后就请旨出宫继续和上官崇信私通?
本朝并不反对女子二嫁,更不必说是男子。
“日后怎么面对崇信”?
是啊,被他占了身子,怎么面对他的情郎?
这两个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他还傻傻地什么都没察觉。
青丝从指尖流过,季玌起身,对身后的内侍挥挥手。
丁大伴的徒弟跪在向之辰榻边,拿起那条白绫。
……
锦被在胡乱挣扎下掉到榻下,露出一双莹白的足。
脚趾末端的粉色逐渐加深,变成发绀的深紫。踢蹬的力度逐渐减弱,他只能听见向之辰喉中撕裂般的喘息。
忽然一声低呼,季玌回头,小糕子眼角一道血痕。向之辰痉挛着扯掉脖颈上的白绫,颤抖着往外爬,整个人重重落在地上。
关节和地面磕碰出一声闷响,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季玌。
丁大伴心一横,把不中用的徒弟踹到一边,自己捡起那条染血的白绫,重新套在向之辰脖颈上。
向之辰那双眼睛他见过许多次,总是盈盈笑着的。最难看的时候也不过沾着落寞。
没有一次像这样看着他,惊恐的,不甘的,和他见过的那些将死之人别无二致。
他看着这个孩子,不禁老泪纵横:“大人,您就安心地去吧,奴才下手干脆些,您走之前也少难过。”
季玌背对他,拳头紧紧攥在身侧。
他听着身后的挣扎声渐渐微弱。
身后的人静静倒在地上,像是又睡着了。
丁大伴伸手把过脉搏,跪在地上回禀道:“殿下。”
他的伴读确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