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烨和宋意推门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下一沉。
这是一个三面环着低矮土坡的小山凹,原本宁静的洼地里,此刻已是一片浑浊的汪洋。上游一处年久失修的小型拦水坝被持续的暴雨冲垮,溪水裹挟着泥沙木汹涌而下,倒灌进这片低地。
洼地中央,一栋灰瓦白墙的小房子孤零零地立着,浑黄的积水已经淹到了门楣,溪流哗哗地灌入,眼看将要彻底淹没小屋。
宋意脸色煞白,眼神死死钉在那栋瓦房上。他抖着唇大步踏上青石板,步子又快又急,径直往水里冲。
“宋意!”
棠烨眼疾手快,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看清楚!这水不知道多深,你贸然下去想干什么?”
“里面有东西,”宋意的声音抖得厉害,挣扎着要挣开他的手,“我必须拿回来。”
“你怀着孕呢!”
棠烨眉头拧紧,把他往身后拽了拽,“疯了吗?等水退了不行?”
“不行,”宋意摇头,语气坚决,“很重要……是我视为生命的东西。”
棠烨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执拗和慌乱。他啧了一声,摘下墨镜,塞进口袋,然后脱下上衣,把衣服塞进宋意怀里。
“拿着。”
“你做什么?”宋意抱着衣服,愣住了。
“去给你拿回来。”
棠烨弯腰,开始解鞋带:“少废话,到底是什么?放哪儿了?”
“棠烨……”宋意的喉结滚了滚。
“别磨蹭。”棠烨抬眼,“再晚些,水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旧的粉红书包。”宋意咬唇,将房子钥匙塞给他,“在里屋靠窗的柜子上。”
旁边的村长一听,连忙道:
“哎哟,使不得!这水看着深,又浑,底下啥情况都不知道!我去喊几个后生,找点绳子家伙什再来!”说完转身就往村里跑。
棠烨已经蹬掉了鞋袜,赤脚踩上湿冷的泥地,沿着那些半没在水下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浑浊的泥水很快淹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水很凉,底下是滑腻的淤泥和硌脚的碎石。他走得稳,但阻力越来越大。水漫过大腿,淹到腰际,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等他挪到那栋小房子门前时,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呼吸开始有些费力。棠烨深吸一口气,闭眼扎进浑浊的水里,整个人被翻涌的洪流吞没。
“棠烨——!”宋意失声喊道,声音带着颤。
他死死盯着那片吞没了人的水域,眼睛睁得发酸,一眨不敢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又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等了半晌,宋意的喉咙逐渐发紧,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为什么还没上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迅速滋生的更可怕的想象淹没。
他眸光僵直地锁在那片越来越浑黄的水面上,左手无意识地抬到唇边,寻到虎口那块旧疤,下意识地咬下。先是白印,接着渗出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又或许是需要这清晰的痛感来锚定濒临涣散的神智,力道越来越重,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那些刻意尘封的画面,因这冰冷的恐惧,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父亲逼迫他打针时眼眸里的厌恶,母亲消失前眼底复杂的情绪,姥姥枯瘦的手无力滑落的瞬间,而棠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