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远亭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画的多么好,所以也始终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被冽昀蘅醍醐灌顶点醒过来,迟远亭登时有些后怕,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衫,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冽昀蘅继续说道:“我相信冽昀宸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但若是今后你继续不知反省去亲近陌翎,冽昀宸是不会放过你的,那时候,就算本太子再袒护你,甚至皇上和母妃也都袒护你,我们也是救不了你的!”
迟远亭惨白着脸色,站在飞檐之下心痛难禁,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太妃娘娘的声音,说道:“太子殿下所言不差!”
冽昀蘅和迟远亭都转头看去,见是太妃娘娘独自一人,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慢慢走来,太妃娘娘走到迟远亭身边,说道:“本宫收到了太子殿下送去的画像之后,就猜到了你的心意,远亭,其实上次柔妃在画春殿里虐待陌翎,你那样着急求本宫去救她的时候,本宫就已经猜到了你心里喜欢陌翎,但是本宫认为你是个懂进退,明是非的孩子,你若真的是喜欢陌翎,真的想让陌翎平安无事活下去,你就要忘了她,远离她,她才能平安!这世间,并不是一定要鸾凤和鸣才叫相守,有了这份眷顾彼此的心思,哪怕相隔千里,哪怕生生不见,也仍旧能相守的!”
迟远亭双眸含泪听了老太妃这番话,单膝跪在太妃娘娘面前,含泪点头说道:“多谢太妃提点,我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
老太妃也才含泪扶起迟远亭,和冽昀蘅三人人一起回宫去了。
冽昀宸和陌翎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问话之后,乘坐马车回到宸王府,在马车上,冽昀宸和陌翎打开皇上给他们的那幅画,他二人才看到,这一幅画中,画的是陌翎和她娘亲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像图,画上的陌翎双眸含情,温婉地笑着,而陌翎的娘亲也是满面慈爱,她母女二人彼此相携站在一丛花树前,画面很是温馨。
冽昀宸看了几眼画像之后,不等陌翎说什么,就慢慢把画像收卷起来,交给了陌翎,并说道:“这是太妃娘娘的一番心意,你好生收着吧!”陌翎偷眼看了看冽昀宸始终沉静的面容,慢慢伸手接过画像。
一路上,冽昀宸都将陌翎用在怀中,但是却并没有和陌翎说几句话,陌翎也始终沉默无语,宸王府里词谦和雯叙,还有箫姑姑都打探不到宫里的任何消息,不知冽昀宸和陌翎在宫里是吉是凶,早已急的团团转,好在傍晚时候看到慕洛卿带兵护送着冽昀宸和陌翎回来了。
回到宸王府后,冽昀宸先下马车,对过来迎候的雯叙说道:“宸王妃今天受到惊吓,也没吃什么东西,晚上让箫姑姑做些陌翎喜欢吃的东西。”
雯叙连声答应着,又见冽昀宸转身对陌翎说道:“天色不早了,你回玹婉殿吃了东西早点歇息,书房还有许多文书没看,晚上不用等本王就寝了!”
说完,冽昀宸就当先走入王府中,向书房走去了,留下呆在原地的陌翎,和其他一脸疑惑地众人。
陌翎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慢慢走回玹婉殿。
陌翎呆呆坐在玹婉殿里,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画卷,也看着雯叙和茗姑姑在一旁忙来忙去准备饭菜,陌翎一整天没吃饭,可她不觉得饿,也不觉得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在这个刀光剑影从横交错的冽朝中,陌翎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灰心。
陌翎心知肚明,冽昀宸在看到这两幅画卷之后,一定会怀疑她和迟远亭之间,有什么不明不白的的牵扯,迟远亭将画像画的那样细致入微,只有傻子才看不出迟远亭画里的情意。
陌翎知道,冽昀宸在生气,也或许是在怨恨,一直以来,背叛和冷漠这两个词就没有离开过冽昀宸的身边,现在冽昀宸和陌翎刚刚浓情缱倦,忽然又出现了迟远亭这个人,冽昀宸心里怎么能不怨,不恨,不在意呢?他甚至会比从前更寒心,更怨恨!
但是陌翎想不出要如何对冽昀宸解释,只是呆坐在玹婉殿里,一夜也没有入睡。旁边的雯叙从来没有见到陌翎这样伤心难过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在一旁陪着陌翎发呆。
冽昀宸在书房里也是悒悒不乐,词谦端来的饭也不吃,茶也不喝,词谦开始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后来在书房外偷偷问了慕洛卿,才知道冽昀宸和陌翎经过了怎样惊雷滚滚的一天,词谦担心冽昀宸会闷出病来,便上前来劝说几句。
词谦走到冽昀宸身边,轻声说道:”王爷,这书房里也没什么加急的文书要看,属下看玹婉殿里的灯烛还亮着,应该是王妃娘娘在等王爷呢!王爷就回去歇息吧!”
冽昀宸抬头看着词谦,口气不善地说道:“你现在胆子大了,都敢管起本王来了?”词谦慌忙说道:“属下不敢管王爷,但是属下跟随王爷多年,王爷的心事也没有瞒过属下的,王爷,你不要怪我多嘴,王妃娘娘是什么人,咱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王爷,你不要误会了王妃娘娘!”
冽昀宸沉重叹了口气,说道:“本王没有误会陌翎,也相信陌翎的清白,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词谦还要说什么,冽昀宸很快提起手制止了词谦还没说出口的话,说道:“很晚了,你也歇着吧!本王出去走一走!”词谦转头惊讶地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二更天,还没来得及阻拦冽昀宸,冽昀宸就已经站起身走出书房殿阁了。
词谦看着王爷落寞的背影,心知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白费的,也不敢跟上去多说什么怕会让王爷更加心烦,只能无奈看着冽昀宸慢慢走向竹园中。
冽昀宸在宸王府点点灯烛微弱的光亮下,缓缓走到荷池边,在深夜轻柔的夜风中,坐在荷池边的大石头上,他反复回想着陌翎和迟远亭之间接触过的时候,从他们同去北漠开始,到现在他们往来互送消息,陌翎的确和迟远亭有了太多不该有的接触。
虽然冽昀宸相信陌翎的清白,但是迟远亭画的那两副画,不停闪现在冽昀宸眼前,迟远亭,他对陌翎用情已经那么深了吗?那么陌翎呢?她真的对迟远亭的一番深情毫无知觉吗?还是。。。。。。
冽昀宸有些不敢想下去,陌翎,这个一步一步从遥远的陌寒部族走到他身边,从刀光剑影和明争暗斗里一步步走入他心里的女子,上天,真的会这样对我冽昀宸吗?
冽昀宸静静望着贺荷池,几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中已经溢满泪光,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竹园外走来,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还有一盏莹亮的海棠花灯笼被人提着,渐渐向冽昀宸这边走来。
冽昀宸第一个念头就是陌翎来找他了,心里不禁有些挣扎和纠结,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陌翎,但是等这个提着海棠花灯笼的人出现在冽昀宸面前时,冽昀宸才稍稍松了口气,来见冽昀宸的女子一身蜜合色衣裙,面庞在灯笼的烛影映衬下,有些如梦似幻的秀婉,来的人,竟然是湘蝶璃。
湘蝶璃提着一盏海棠花灯笼走到冽昀宸面前,先是淡淡一笑,说道:“看来我来见王爷,让王爷失望了!”冽昀宸听得出湘蝶璃话里的嘲弄,干咳一声,才问道:“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过来的?慕洛卿呢?”
湘蝶璃温和的笑着,将灯笼放在一旁的栏杆扶手上,然后坐在冽昀宸对面的石头墩子上,说道:“慕洛卿见王爷有些烦闷,让我过来劝劝王爷!”冽昀宸就知道湘蝶璃会半夜三更来竹园见自己,一定是慕洛卿的主意,否则湘蝶璃绝不会这样没有分寸。
于是冽昀宸说道:“我没有心情烦闷,只不过想安静一会儿,你回去吧!我们在此时此地相见,也不合适的!”湘蝶璃并没有离开,而仍是柔和地笑了笑,说道:“王爷,其实你一点都没变,陌翎姐姐也是,尽管你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和困扰,但王爷和姐姐始终心地纯净,初心如故!”
冽昀宸有些听不明白湘蝶璃的话,便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初心如故?”湘蝶璃慢慢说道:“昀宸王爷!当初我在兰馥舍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了?”
冽昀宸稍微回想一下,说道:“我记得那天,是凌知淮的生辰,本王和许多王侯公子去兰馥舍给他庆贺,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
湘蝶璃点点头,说道:“不错,正是那天!王爷不知道,凌知淮早就觊觎与我,那天原本凌知淮是想要把我带出兰馥舍的,是王爷说很是喜欢我的琴音,才让凌知淮不敢放肆,其实我心里知道,王爷是一早就看出了凌知淮心怀不轨,才那样说的,王爷,你不动声色救了我,把凌知淮的怨恨担在你的身上,但是这件事,你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冽昀宸听湘蝶璃说起他从前那些风流韵事,有些不自在地又清了清嗓子,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必再提了!”湘蝶璃摇了摇头,说道:“王爷,你有所不知,你和陌翎姐姐其实是一样的人,你们都有一颗善念之心,陌翎姐姐也是在并不认识我的情景下,就想要为我出头去阻拦凌知淮,王爷,所以你和姐姐能彼此相知相许,也是迟早的事,蝶璃一点都不意外!”
冽昀宸有些心事,一直都深埋在心底,不愿意和别人说,但是湘蝶璃不一样,正是因为湘蝶璃的存在,陌翎和冽昀宸两个人才开始了真正的接近,所以此时湘蝶璃说的话,冽昀宸才能听进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