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娴妃娘娘也跟着众人后面走过来,邻近大殿门前,听殿阁里还是没有一点声音,娴妃娘娘不免有点疑惑着,此时,早有一个宫人伸手推开了殿阁的门。
殿阁门被推开后,皇上和众人都当先看到正站在大殿中的冽昀宸,乍然看到冽昀宸站在这里,皇上也是一怔,但是随即,众人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衣衫不整的诗嫣。
这一幕,让所有站在大殿门前的人都目瞪口呆,陌翎也站在人群里,惊讶万分、不敢相信地看着满脸阴郁的冽昀宸,和一脸通红的,只穿了一件内衫的诗嫣,皇上先是愣了愣之后,才对冽昀宸怒声喝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陌翎看着无语站在原地的冽昀宸,他的脸色已经些微显出惨淡,陌翎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拳头,这一幕让陌翎心底无比悲凉,还说什么对我深情不渝,说什么此生此世都要陪伴我,冽昀宸,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大坏蛋,你这个大混蛋!”
陌翎在心里不停吼骂着,但是毕竟外表上还是呆呆站在大殿前,此刻真正怒骂冽昀宸的,只能是皇上,皇上怒问冽昀宸在这里干什么,冽昀宸也是一脸的尴尬,他也看到人群里的陌翎,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而就在这时,大殿里却出现了另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宫里的一位官侍姑姑,她面色平静的走到皇上和众人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件好像刚刚缝制好的衣衫,对皇上说道:“奴婢见过皇上。”
这位忽然出现的官侍姑姑,把所有人都弄懵了,连娴妃娘娘也怔在当地,只见那个官侍姑姑很是平缓的将手里的衣衫展开来,慢慢披在诗嫣的身上,然后站在一旁沉默着。
这时,皇上身边另一个妃子迟疑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冽昀宸和那为官侍姑姑都不说话,只有诗嫣仍旧红着脸,结结巴巴说道:“刚才,我在后山的假山上折花,不慎被树枝刮坏了衣衫,我又不识得行宫里的宫女,正好冽昀宸哥哥来这里批阅文书,我便来求冽昀宸哥哥给我找来一个姑姑,帮我把衣衫缝上。”
诗嫣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皇上和众人也就立刻都释怀了,皇上也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冽昀宸的肩膀,和冽昀宸笑着说了些什么,旁边的人也就不再围观,见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都各自散去赏花观景。
娴妃娘娘见又被冽昀宸躲过一劫,心里很是不快,但是娴妃娘娘转眼见到了陌翎的神色,很显然,诗嫣的解释蒙骗过了皇上和其他人,却没有骗过陌翎,能让陌翎和冽昀宸内里相斗,才是娴妃的目的,所以,娴妃见这件事也并非全无获益,可以看出,陌翎已经对冽昀宸有了怒气。
就如娴妃娘娘的猜测,陌翎的确没有相信诗嫣的解释,诗嫣在宸王府里如何纠缠冽昀宸,陌翎是知道的,而且就今天这等情形下,很显然就是他二人在这里避人私会,是不料忽然皇上等人来了,才解释这么一通假言慌语。
陌翎所猜不错,诗嫣的确在纠缠冽昀宸,但她只猜对了一半,就在皇上和众人即将走到殿门之前,冽昀宸和诗嫣还在拼力挣扎着对方,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忽然从大殿后门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官侍姑姑,这位姑姑之所以能及时出现,还是因为莲姑姑的耳目通达。
皇后和莲姑姑虽然都在殿阁没出来,但是行宫里遍布莲姑姑的耳目,专门探查娴妃娘娘的行动和保护冽昀宸的安危,冽昀宸被诗嫣纠缠在静阁内,早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了莲姑姑。
莲姑姑猜测定是娴妃娘娘的计策,想要冽昀宸当众丢人现眼,还有就是让陌翎和冽昀宸相互怨恨,因此莲姑姑立刻找来一个行宫里的官侍姑姑,交代她一番,让她来到静阁内。
这位官侍姑姑赶在皇上和众位嫔妃之前走入静阁中,冽昀宸和诗嫣都吃了一惊,诗嫣再泼辣,毕竟当着别人不好意思在纠缠冽昀宸,也就松了手。
却不料官侍姑姑上来也不施礼问安,而是直接冲着诗嫣过去,几下子就用力将诗嫣的衣衫脱下来。
诗嫣大怒,正要喝骂这个婆子,却见婆子抢先说道:“诗嫣姑娘,你亡父亲尸骨未寒,你便在殿阁里如此行事,若被众人知晓,你今后如何做人,现在我告诉你几句话,你依照我的话,对皇上他们解释,方能保全你自己!”
于是那位官侍姑姑径自坐在冽昀宸刚才的椅子上,开始假装缝制衣衫,一边匆匆交给诗嫣几句话,这番变故着实让冽昀宸惊怔在原地,诗嫣也是傻了一样看着那位官侍姑姑,而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已经被宫人推开。
于是,诗嫣只好依照官侍姑姑的话,对众人说了一遍,可是,这番话终究骗不过陌翎的,冽昀宸一边应付着父皇的问话,一边看着陌翎已经转身走出了殿阁,陌翎单薄的背影,在冽昀宸的眼里,是那样无助和凄凉。
陌翎心里认定是冽昀宸和诗嫣在静阁中私自相会,心里很是不痛快,也不想理会任何人,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一通乱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行宫的什么地方,等陌翎停下脚步后,才发觉自己走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庭园旁。
陌翎从来没有来过行宫,刚才和皇上一些人游玩了几个地方,都很是恢宏华丽,但这个庭园看上去却很是朴拙素净,很是简单的两作凉亭和几弯游廊,都隐在数十棵高大的柳树后面,很是雅静幽凉。
陌翎好奇地走入庭园游廊上,低头看见一道清凉的水流从游廊下缓缓而过,这时,一阵阵鸟鸣从茂密的柳树上传出来,陌翎听了便站在游廊上抬头望着柳树枝干上,果然看到一个鸟窝,鸟窝里正有三两只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陌翎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说道:“宸王妃?你怎么在这里?”陌翎急忙回头一看,一个一身飘逸长衫站在她身后的,正是迟远亭。
陌翎还以为是娴妃娘娘身边的人跟着自己,等见是迟远亭,陌翎心里才送了一口气,对着迟远亭笑了笑,问道:“你怎么也来到这里?”迟远亭面色淡然走向陌翎,回答道:“行宫里这样热闹,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喜欢到处逛的闲人呢!”
陌翎便知道刚才冽昀宸和诗嫣的事情,迟远亭一定也知道了,于是陌翎脸色沉寂地坐在游廊石台上,沉默地望着潺潺而过的流水。迟远亭见到陌翎幽怨清冷的样子,心里骤然浮起一丝怜惜,于是,迟远亭坐在距离陌翎不远的另一个石台上,轻声说道:“宸王妃,这宫里,虽然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认真,也不该认真的,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是不该轻信,也不能轻信的!”
陌翎听了迟远亭的话,轻轻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说,我错怪了冽昀宸吗?”迟远亭静静看了陌翎片刻,没回答是还是不是,只是说道:“其实昀宸王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宸王妃你的心里是有判定的,或许你难过的,只是有太多烦扰困在你和昀宸王爷的身边而已!”
陌翎就知道迟远亭是在替冽昀宸开罪,便转头看向另一边,赌气说道:“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也不必宸王妃,宸王妃的叫我,我自己早就知道,我不过是个边漠的野丫头而已。”
迟远亭见陌翎有些生气了,反倒另有一种娇俏模样,迟远亭不禁莞尔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我叫你陌翎,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我想我是可以叫你陌翎的吧!”
迟远亭这样所,就是在和陌翎提起从前一起万里奔波救冽昀宸的事情,陌翎不好太拂了迟远亭的面子,只得转回头说道:“你是自然,以后,你叫我陌翎就是了!”
这时,游廊旁柳树上的小鸟又鸣叫了几声,陌翎不禁又抬头仰望看去,迟远亭便笑着问道:“原来你喜欢小鸟的叫声?”只见陌翎幽凉着眼神,回答道:“并不是我喜欢,我只是想看看这些小鸟,迟远亭,你知道吗?我自从嫁入宸王府,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娘亲,而我娘亲的闺名,就叫做阿燕,我想看看,这几只小鸟,是不是燕子!”
陌翎慢慢说着,不知不觉泪光就迷蒙上了她的双眼,迟远亭见陌翎如此伤心,心里也有些恻隐之情,便对陌翎说道:“正所谓触目伤情,陌翎,你是因为心里繁乱,才见物伤心,但若是从宽想来,你娘亲也必定是盼望着你平安顺意的,若是你一味这样伤心,岂不是让你的娘亲更加担忧了吗?”
迟远亭这几句劝慰的恰到好处,陌翎听了这话心里确实平静了一些,陌翎便抬头看着坐在游廊上的迟远亭,他如同冷玉雕琢出的容颜,在骄阳柳荫的浮影下,显得那般从容温和。
陌翎和迟远亭就这样看着对方,半晌陌翎才反应过来,急忙不自觉的收回视线,低头说道:“我出来这半天,会有人找我的,我先走了!”
陌翎说完,也不等迟远亭再说什么,便急匆匆的走出游廊和庭园了,留下迟远亭一个人坐在游廊中,闷然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