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一曲能教肠寸结
店家老板等着迟远亭走入内堂,便站在门口悄声说道:“迟公子,莲姑姑已经吩咐过我,这里也已经叫妥当人在外面把守,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请迟公子和这两位姑娘放心说话,等一下离开时,这两位姑娘仍旧从后门离开,迟公子就只管从正门走出去就是了!”
迟远亭回身急忙拜谢老板,说道:“有劳店主家,莲姑姑说着,稍后会有重金相谢!”店主家急忙摆手说道:“无妨,无妨,这都是小事,老夫不妨碍几位说话了。”
说着,店主家便伸手关上了内堂的房门,让迟远亭和陌翎二人在房中说话,迟远亭先是看着陌翎,今天陌翎和雯叙出王府来名义上是出来闲逛的,所以也并没有太过装饰打扮,陌翎一身半旧的浅青色衣裙,头上简单束了个发髻,戴着两根银簪,此外再别无他饰。
但此时的陌翎在迟远亭的眼中,却另有一番从容和俏丽,于是迟远亭微然笑了笑,上前一步给陌翎施礼,说道:“给宸王妃见安!”陌翎忙上前轻轻扶起迟远亭的手臂,也笑说道:“什么宸王妃!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叫我陌翎就是了,我这个王妃若是不劳你多次相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还王什么妃呢!”
迟远亭看着言语利落地陌翎,笑说道:“好,我就叫你陌翎吧!你们到这里多久了?”陌翎一边让迟远亭在窗边的雕花木椅上坐下,一边回答道:“我们也才到不久,这文房店的后门,是一家卖糕点的店铺,我和雯叙是装作吃糕点进来的!”
说着,陌翎指了指木桌上的两盘精致糕点,说道:“看,我们的确在买糕点吧!你也吃一个尝尝吧?”迟远亭忙摆手婉拒过,说道:“我就不吃了,还是请雯叙姑娘先说一说眠莒草的事情吧!”
陌翎便冲着雯叙一点头,雯叙便坐在另一侧的雕花绣墩上对迟远亭说道:“我和绣姑姑试过了,那眠莒草的汁液确实能让人昏迷,而且汁液清透无色,只有淡淡一点清香味也很难被人察觉。”
雯叙说着,迟远亭打断了雯叙的话,问道:“可是太子殿下并没有太明显的昏睡症状,这要如何解释?”雯叙回答道:“太子殿下并没有过重的症状,我想或许是因为太子殿下只用那水来洗面,并没有服用,所以药性是痛过肌肤慢慢深入身体中的,所以太子殿下没有明显昏睡病症,但是太子殿下年复年的用那水洗面,所以太子殿下总是身体病弱,伤口不容易愈合,也是因为这个药的毒性已经进入太子殿下的体内。”
迟远亭听雯叙说着,脸上不禁渐渐弥漫上怒色,恨声说道:“太过歹毒了,这样毒辣的计策都能想的出来,都敢用在太子的身上,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从不曾肆意伤害凌辱他人,他们竟然也能下去狠手,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没有任何善念。”
陌翎也叹息着说道:“不错,我听雯叙说过之后,心里也是这样愤愤不平,但是迟远亭,这些只是雯叙和箫姑姑试出来的结果,究竟对不对,还要请翁老御医看一下,才能断言太子殿下是否真的中了眠莒草的毒,否则我们不敢轻易给用药给太子殿下解毒。”
迟远亭说道:“这个自然,并不是我和皇后娘娘不相信陌翎你和雯叙姑娘,而是对方实在太过狠毒,恐怕他们的手段花样太多,我们不得不细心多防备一些。”陌翎点头说道:“正应该如此,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切不可草率医治,雯叙已经将眠莒草和能解其毒性的解药都带来了,每一样都分别包在丝绢里,还请你拿回去交给翁老御医细细查看。”
说着,雯叙便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里,只见包裹里面有两三个小小的丝绢包放在迟远亭面前的桌案上,里面还有一个更大一些的绢包。
雯叙先一一指着几个小包裹上丝绢上的字迹,对迟远亭说道:“这两个里面都是眠莒草,一个是原本的枯草,一个是我用水煮过的,这边两个丝绢包里,是我觉得能化解眠莒草毒性的两种草药,但是我有些拿不准,所以请宫里的老御医来辨认一下,究竟哪种草可以化解眠莒草的毒性。”
雯叙一边说着,迟远亭也伸手拿起一个小包裹看着,都点头记下,然后又指着那个大一些的包裹问道:“这个里面是什么?”雯叙笑了笑,回答道:“这是我们陌容世子特意交代,送给太子殿下和迟公子你的寒梅茶,这寒梅茶寒香清洌,请太子殿下和迟公子尝一尝!”
迟远亭见陌容世子还给他送了东西,而雯叙做事这样细致周到,便对陌翎笑道:“有劳陌容世子挂心太子殿下和在下,也没有想到雯叙姑娘这样聪慧,陌翎你有雯叙姑娘身边,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陌翎听迟远亭这样说,不禁掩口一笑,说道:“我才不是母老虎!只不过我不想任人欺辱罢了,我们雯叙自然是个最聪慧的,可也不是被我连累,整日胆战心惊的生活在宸王府里。”
迟远亭先听陌翎说她自己不是母老虎,忍不住笑了一下,再然后又听陌翎说起在宸王府里的惊忧谨慎,迟远亭便看着陌翎,双眼中似乎闪动着一丝疼惜的神色。
陌翎站起身来,用一幅大些的丝绢把几个小包和寒梅茶叶都包起来,并没有看到迟远亭的眼神,迟远亭就这样静静看着忙活的陌翎,陌翎将草药和茶叶都包好后,交给迟远亭,说道:“好了,我和雯叙就先从门离开,等一下你要从正门走,我们就此告别吧!”
陌翎说完,把包裹交给迟远亭就要和雯叙离开,迟远亭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开手臂拦在陌翎身前,说道:“等一下,皇后娘娘还有几句交代,让我单独告诉你。”
迟远亭说完这句话之后,心里蓦地泛起一阵很是复杂的情绪,这是因为,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单独的嘱咐让迟远亭告诉陌翎,但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迟远亭看到陌翎就要离去,忽然就是不想让陌翎这么快的离开自己,于是迟远亭在他自己心里都还没想好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的举止已经抢先一步拦住了就要离开的陌翎。
陌翎并没有发觉迟远亭的异常,既然皇后娘娘有事情叮嘱,陌翎便站住脚步,雯叙听迟远亭刚才说皇后有令只对陌翎一个人说,便对陌翎说道:“郡主,我先去外面的糕点铺子里等你把!”
陌翎对雯叙一点头,让她自己小心些,然后陌翎转头看着迟远亭,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迟远亭刚才一时急切用皇后的话来留下陌翎,但皇后并没有什么话,现在陌翎这样问,迟远亭却也并没有惊慌,对于心机绝顶的迟远亭来说,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是以迟远亭看着陌翎说道:“皇后娘娘让我代她问问你,这一向来,你在宸王府里,可还平安?”陌翎原先还以为皇后有什么机密大事,却原来是这样的关心两句,陌翎便笑了笑,回答道:“当然平安了,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迟远亭继续问道:“那么,娴妃安插在宸王府里的人,你心里可有头绪,那些人会不会真的伤害到你呢?”陌翎无奈的叹口气,说道:“这些人我也没有办法,其实我也真的弄不清楚究竟哪些人是娴妃的人,不过总是加倍小心而已,索性就当他们都是娴妃的人罢了,凡事都尽量避开他们,而且冽昀宸也已经在细心巡查了,这几天来,我们发现了好几个娴妃的人,只不过我们不想打草惊蛇而已,所以暂时还没对他们动手。”
迟远亭以前对陌翎和冽昀宸之间的隔阂是知道的,以前陌翎说道冽昀宸的时候,不是假惺惺地称呼昀宸王爷,便直呼姓名叫他冽昀宸,而此刻,陌翎却说出了“冽昀宸”这两个字,而且说的那样亲切和无意,似乎在陌翎心里,她和冽昀宸就是这样的亲昵无间。
虽然皇后娘娘已经通过箫姑姑和莲姑姑两个人,知道了陌翎和冽昀宸终于和睦圆房的事情,但是皇后娘娘怎么会把这些私事说给迟远亭知道呢,所以迟远亭忽然见陌翎这样情意绵绵的说起冽昀宸,心里不免蓦然一沉。
但是迟远亭面色上毫无破绽,还是镇定自若的说道:“那就好,皇后娘娘说,看着陌翎你和昀宸王爷能彼此帮扶,彼此重情重义,她就放心了。”迟远亭这样说,也是想试探陌翎对冽昀宸究竟是何态度,却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陌翎显出一分羞涩的模样,低下头去抿嘴笑了笑。
看到陌翎这样的反应和笑容,聪明绝顶的迟远亭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之前,当他看到冽昀宸对陌翎的冷酷无情时,当他听到冽昀宸说要为了陌翎的平安,将她逐出宸王府的时候,迟远亭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希翼,虽然那丝希望那样渺茫,但是在迟远亭心里,也是一个触不可及的盼望。
可是此刻,陌翎的神色和笑容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迟远亭,太迟了,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迟远亭,他此一生一世都终究错失了陌翎。
这一时,迟远亭的脸上终于显出一分凄凉之意,陌翎抬头看着迟远亭,还没有发觉他神色的不寻常,陌翎笑着说道:“那么,就请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多谢她的记挂,我也会和冽昀宸保重自己,全力扶持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
说完,陌翎就要离开,但迟远亭立刻又上前一步,说道:“还有一句话!”陌翎听到迟远亭语气里有些不同平时,才终于发现迟远亭有些异样,陌翎便回头看着迟远亭问道:“还有什么话?”
迟远亭这次并没有立刻回答陌翎,而是端端正正走到陌翎面前看着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陌翎见迟远亭举止不对劲,便问道:“我,我怎么了?”迟远亭没有理会陌翎的问话,而是另问了一句话,问道:“昀宸王爷,他对你真的很好吗?”
这句问话,在迟远亭的口中问出来,已经含杂了一丝凄冷之意,陌翎讶然看着迟远亭,不由地反问道:“这是。。。。。。这也是皇后娘娘让你问我的话吗?”迟远亭面色淡然地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是,一个关心你的人问你的话!”
迟远亭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他迟远亭身为太子殿下的心腹,而陌翎却是冽朝皇子的王妃,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太多太多不能说的话,太远太远无法跨越的距离,这些话,已经埋藏在迟远亭心里许久许久,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陌翎,他对陌翎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