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雁撑下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觉被冒犯,只说:“哦。”
被嫌弃的晏雁没事可干,只好坐着看房与非如何想象力大开,徐锦之给他们买来的画笔和刻刀都一样,她的作品是机器流水线生产,他却像艺术家施以美感,东磨西划的,看上去十足厉害。
晏雁无法加入,也不太感兴趣,看久了,她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困,掀开被子躺回床上。
再睁开眼睛,是被一阵吵闹声弄醒的。
房与非猫着腰,房门只开了一条小缝,他趴在那里,不知门外有什么吸引走注意,专心到她下床穿鞋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觉。
她平静发问:“外面怎么了?”
房与非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故作自然地关上门,“有个大妈瞎嚷嚷,不用管,阿姨让我们待在房间里。”
可惜那大妈嗓门太大,关门阻不断她的声音接连传过来。
“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你不能容不下我的女儿,我就是想让她到西城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这也不行吗?”
“我知道是我自己没本事,可都是一个爹生的,就因为我留不住人,让我婷婷受委屈,我心里不好受啊,咱们都是做妈的,你理解一下我成吗?”
……
看似示弱,实则威逼,不同寻常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粗鲁地响着。
晏雁听着,房与非则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挠了下头,“那个……”
“她是我爸爸之前的老婆,对吧。”
晏雁是知道的。
她一早知道。
初一,晏雁照常放学回到西郊街的家,站在门外,陌生女声入耳。
“子繁,不说别的,婷婷也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舍得扔下她不管?”
“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逢年过节也会看她,哪里没管?而且婷婷是个女孩,难道不是跟着妈妈更好?”
常年被学生们私下票选为最喜爱的语文老师,平素温声细语的晏子繁头次拔高音量。
听到“女儿”,晏雁当下有些懵。
“爸,您年纪大了,身边没有能说话的人,所以硬要接她们回家去住。”晏子繁顿了顿,语气逐渐急促,“这些我都可以默认,但我已经和婷婷妈妈离婚了,我在西城有了新的家庭,听说您来,锦之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结果……您能别带着旁人来为难我了吗?”
那天,晏雁终于成了在场所有的最后一个知情者。
为什么晏子繁一年中总有那么几天要一个人离家,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他们一家又为什么一次没回过湾南,全解释清楚了。
至于徐锦之,她和晏子繁一同被蒙在鼓里,直到田清英上门才明白他们这次来西城并非是晏爷爷口头所说的想来看看孙女,而是因为另一个孙女婷婷不想去上乡下学校,所以特意来托晏子繁找个地方。
晏心婷比晏雁大两岁多,晚一年上学,还没到上高中的年纪。
说得委婉,只是找个地方,但这个地方大家都不言而喻,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哪所初中能合适到排在徐锦之晏子繁任职的中学之上。
偏偏那阵儿风头正紧,晏子繁最初没松口,过了段时间在饭桌上提起,隐隐试探徐锦之的态度,“我在想要不要给婷婷一次插班考试的机会,如果她达不到要求就彻底算了。”
“你这个年级办副主任刚坐热没两天,万一出了点岔子,就不能等明年?”
“上学这种事,肯定是越早越好的,毕竟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