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锈镇沉浸在一种不自然的死寂中,连终年不休的冷却塔嗡鸣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压抑,变得低沉而粘滯。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愈发浓重,几乎凝成肉眼可见的淡薄雾气,无声地侵蚀著一切。
小队整装待发。
塞利安和罗罗托马西换上了那两套厚重的“探索者iii型”防护服,冰冷的复合材质隔绝了部分外界寒意,却也带来了行动上的些许不便和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闷感。
头盔的面罩上,数据流微弱地闪烁,显示著外部环境的辐射值和生物污染浓度正在缓慢攀升。
綺莉依旧是她那身便於活动的战斗服,只是多戴了一个加强过滤功能的面罩。
她似乎对周遭恶劣的环境適应良好,甚至有些过於“良好”——她的彩色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光,不断扫视著周围,鼻翼轻微翕动,像是在分析著空气中每一种细微的成分。
洛夫特留守的决定是艰难的,但他的技术支援至关重要。
他在“嘆息之井”附近一处相对稳固的金属架构顶端建立了临时监测点,架设起可携式的环境扫描仪和信號中继器。他的电子眼如同灯塔,在黑暗中冷静地巡视著周边区域。
“通讯测试。”塞利安的声音透过內置耳机传来,带著一丝电流杂音。
“接收清晰,信號强度73%,存在周期性干扰波动。”洛夫特平静回应,“生命体徵监测正常。请注意,你们周围的低强度现实扭曲读数正在缓慢上升。”
“收到,保持频道畅通。”
塞利安打了个手势,三人向著“嘆息之井”的方向前进。
根据老“地老鼠”的描述和罗罗托马西手绘的潦草地图,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圆形井口,边缘是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金属护壁,深深嵌入破碎的水泥地基中。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贪婪的巨嘴,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冰冷的、带著浓重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风,正从井底源源不断地倒灌出来。
周围的地面上果然如老人所说,零星散落著一些发出幽暗红光的细微晶体碎屑,与彼岸花瓣的能量特徵一致,但更加黯淡,仿佛能量即將耗尽。
罗罗托马西拿出大功率照明设备,一道炽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向下探去。
光束在深井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近处井壁——上面布满了厚厚的、油腻的黑色污垢和不断蠕动的幽紫色苔蘚,一些粗大的、早已废弃的管道和线缆如同怪物的触鬚般垂落、缠绕。
“我先下。”塞利安检查了固定在井口的升降锚点——那是洛夫特提前安装的,“你们注意警戒周围,綺莉,听下面的动静。”
简易升降装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慢而坚定地將塞利安送入黑暗。
头盔上的灯光晃动,在粘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耳机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升降索摩擦的噪音。
下降了约三十米后,井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单纯的锈蚀金属和水泥,而是开始出现大片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管网络般的生物基质。
它们微微搏动著,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和更浓郁的彼岸花香气。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如同金属与血肉结合而成的怪异虫子在基质表面爬行。
“井壁出现生物结构增生,与蜂巢內部类似。”塞利安冷静地匯报,“能量读数升高。”
“收到,记录数据,保持警惕。”洛夫特的声音传来。
终於,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灯光向四周扫去,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似乎是旧时代的地下枢纽站的一部分。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金属碎屑,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霉味和那股甜腻的异香。
“到底部了,空间很大,疑似旧枢纽站。”塞利安说道,同时固定好升降索,让罗撇剩下二人下来。
罗罗托马西刚抵达地面便好奇地用灯照著四周,嘴里发出嘖嘖声:“哇哦,这装修风格可真……后现代废墟颓废恐怖风。”
他的灯光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巨大的、撕裂般的爪痕,以及一些早已乾涸发黑的、喷溅状的污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