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塞利安决定主动接触那个老酒保。
他让罗罗托马西用更多的净水晶片和一块珍贵的多功能工具刀片作为礼物——其实这玩意纯粹就是主办方免费给参赛选手送的,但对於这些人而言算得上是战略武器了。
一行人再次前去尝试沟通。
或许是被他们的“阔绰”打动,或许是从綺莉身上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实则是她面无表情地踢塌了整栋房子——总之老酒保——镇上的人叫他“老凿子”——终於鬆口,同意傍晚在冷却塔底部一个废弃的泵房见面,但只肯见塞利安一个人。
很快便来到约定时间。
泵房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油桶,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提供著微弱照明,屋內飘著浓重的铁锈和变质机油的味道。
老凿子已经等在那里,佝僂著背,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浑浊,却也多了一丝疲惫和某种绝望下的倾诉欲。
“你们不是永恆安保的人。”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是长期缺水带来的影响,“但你们身上有那地方的味道,比我们重得多,也更复杂。”
塞利安没有否认。
“我们只想知道真相,关於那口井,关於那种『花,关於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凿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塞利安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一时间,这地方只有应急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冷却塔內部传来的、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鸣。
终於,就在他准备用点特殊手段的时候。
“我父亲曾是被抓去的、最后的看守之一。”老凿子缓缓开口,声音飘忽,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说那口井,根本不是什么能源井,那是个伤口,是世界的壳子上破了一个洞,一直一直在流『血。”
“那些『花就是顺著流出来的『血长出来的东西。最开始,上面的人以为发现了宝贝,新的矿藏,无穷的能量,但他们错了。那东西是活的,会『叫——但又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你骨头里、在你脑子里的『叫,叫得那些机器都会发疯,叫得人变成怪物。”
“永恆安保的人来了以后事情就更糟了,他们不只想单纯地守著和研究。他们想挖,想把这个伤口撕得更大,想把里面的『心掏出来。从下面捞上来过东西不是石头,是冰冷的、但会动的金属——还有像人但绝不是人的骨头。”
说到这,老凿子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磨灭的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再后来蜂巢就盖起来了,说是为了『研究和『稳定它。”
“他们……餵养它。”
“用这种手段,並且说还能带来利益。”
他忽然啐了一口,语气变得激动而愤怒。
“分明是为了把它关起来,更好地吸它的血,用人的命去填!镇子上得『銹病的十有八九都是年轻时在蜂巢外围做过工,他们的孩子也沾上了那些永远洗不掉的『灰尘。”
塞利安静静地听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投入他早已冰寒的心湖。
世界的伤口?会动的金属?非人骨骼?蜂巢是用人命填充的缓衝器?这些信息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將事件的严重性提升到了一个关乎世界本质的恐怖层面。
“那种『花,用了会怎么样?”塞利安问。
老凿子露出一个惨澹而扭曲的笑容:“能让你暂时忘了疼,忘了饿,甚至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了。但代价是你会越来越离不开它,也越来越能『听到它的叫声,最后你就不是你了。就像……就像被那『伤口一点点舔掉,替换掉。”
离开泵房时,塞利安眉头皱得更重了。
老凿子的故事並非清晰的答案,却拼凑起了一幅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图景: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致命伤口、一种既是诱惑又是诅咒的能源、持续数十年的残酷利用和牺牲、以及底层人民无声的苦难。彼岸花既是这伤口渗出的毒血,也是绝望之人饮鴆止渴的毒药。
回到铁皮屋,他將听到的信息与洛夫特和罗罗托马西分享。
洛夫特立刻將“世界伤口”、“活性金属”、“非人骨骼”等概念纳入他的分析模型:“这强烈支持了异常並非本土起源的猜想,『普罗米修斯之火的代號或许有了新解——並非『盗取天火,而是『接触或『引导了来自『世界之外的危险之力。『最高指令的权限波动与井下能量签名相似,或许……『指令本身並非系统创造,而是系统发现、並试图模仿、控制或隔绝的某种更古老、更基础、更危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