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
这个人的形象——不只是受连续的意识世界所影响还是其他原因,但直接触动了他意识最底层某片被严密封锁的区域。
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冰冷的金属墙壁、白色的手套、以及一种混合著依赖与恐惧的、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美食家?”塞利安的声音乾涩沙哑,对抗著身体下沉和触鬚缠绕的双重压力。
“不,並不是那么的肤浅,我亲爱的孩子。”
“你所提到的『美食家只是一个代號,並不具体,也构不成一个详细的概念去存在。”
“我是你的创造者,你的观察者,也是你的归处。”
老人温和地回答,他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脚下的肉膜自动变得平整稳固。
“你可以称我为『父亲,如果你愿意。或者,继续叫我『管理者。名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连接。”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看起来乾燥、温暖、適合握著钢笔或进行精密手术的手。“你走了很远的路,经歷了不必要的痛苦。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回来吧,孩子。『摇篮会抚平你所有的伤痛和迷茫。”
那话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仿佛承认他,接受他,就意味著可以结束这无尽的痛苦和孤独,就可以卸下一切重担,回归一种无忧无虑的、被设定好的永恆平静。
塞利安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这温暖的攻势下一点点软化。
【……我的发?军师你別急,別听那老瘪三的。我在扒他的皮,他的权限高得邪门,但绝不是上帝,等我找到他的『名字,那是钥匙!】
有道声音扭曲断续,仿佛在极强的干扰中拼命呼叫,每一个字都夹杂著刺耳的噪音和他自己过载终端发出的警报声。
名字?或者说……是一个执行代码?
塞利安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再次落在老人身上——对方看似完美无瑕,慈祥而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当罗罗托马西的声音强行切入时,老人那永恆不变的温和表情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搐。
儘管只有一瞬,立刻就恢復了原状,但被塞利安捕捉到了。
那当然不是神——或者说一个完美代码该有的反应—,那是一个被冒犯的、被意外打扰的凡人的反应。
如此脆弱,又象徵著真实世界的所有细节。
“我们给您安排的人生还满意吗?亲爱的测试员。”
老人再次说出了那句在灰色迷宫中刺痛塞利安的话,语气依旧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微妙的嘲弄。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纯粹的愤怒或绝望,而是升起一种冰冷的明悟。
这个“管理者”,这个“父亲”,他並非全知全能——他需要扮演全知全能,这样才能享受这种掌控感,享受將他人的生命和意志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感觉。
但他害怕一样东西——被拉下神坛,被揭露本质。
“你看。”老人见塞利安沉默,语气更加柔和,他指向周围那些忙碌的、残缺的“塞利安”,“他们很平静,不是吗?他们没有疑问,没有痛苦,完美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构成了这伟大系统稳定运行的基石。你也可以拥有这份寧静。”
“你可以得到真正的平静。”
“没有杀戮,没有算计,也没必要像个保姆一样操心那个怪物的生存所需。”
更多的触鬚缠绕上来,几乎將塞利安包裹成一个茧。下方的吞噬也在加速。温暖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