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世界的反面。
“可恶啊!这玩意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罗罗托马西骂骂咧咧,他的终端过热报警,发出的干扰噪音对那些暗金色数据流的效果越来越差。
“操了,这防火墙是他妈哪个天才写的?怎么还带自適应学习的?”
一旁綺莉已经完全狂暴化了。
她不再试图寻找特定的点,而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攻城锤,疯狂地撞击、撕扯著每一寸能看到的数据流与血肉混合的壁垒。
每一次攻击都让大片的数据流光湮灭,但立刻又有新的从深处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她能感觉到他,那个微弱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冰冷。
“等等!美丽的女士!先別砸了!”
罗罗托马西突然喊道,他的终端屏幕上一个极其复杂的解密进度条刚刚爬满100%。
“我撬开了一点这鬼东西的后台日誌,虽然加密方式骚得离谱,但我搞到了一点访问记录。”
他盯著屏幕上滚过的一串串复杂代码和临时標识符。
“有个权限高得嚇人的帐户,不是那个小变態的风格——妈的,这签名算法很像是那个cos发条零件的傻逼——也不对啊,时间戳对不上……在他完蛋之后……”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混乱的数据壁垒,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徒劳维持形態、不断呼唤著“綺莉”的塞利安幻象。
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闪过他那个通常不走寻常路的大脑。
“我操?”
“难道说军师先生不是被『抓进来的。”
“他妈的,他是被『下载进来的?”
“这个鬼地方是个他妈的数据副本,是哪个疯子给他做的意识备份?”
而在彼端。
灰色的虚无,仍在无声地蔓延。
塞利安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化为了另一个隔间里的雕塑,只是这个雕塑充满了破碎感。
那亿万键盘的敲击声不再是令人发疯的噪音,它逐渐变成了一种催眠曲,一种让人放弃思考的白噪音背景墙。
他试图抓住关於那个女人的模糊感觉,但那点微弱的火花,在无处不在的“数据”论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段错误的神经信號,一次系统模擬测试时残留的垃圾数据。
“进程s-07,情感模块负载持续过高,建议执行深度清理程序。”
“管理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依旧。
不远处,一个隔间里的“塞利安”突然停止了动作,身体微微抽搐,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倒在键盘上,屏幕隨之暗下。
紧接著,又一个隔间里的“他”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倒下,屏幕熄灭。
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
一片,接著一片,无声无息地,越来越多的“塞利安”停止了工作,瘫倒下去。
灰色的空间並没有因此变得空旷,反而因为这些“个体”的沉寂,显得更加死寂和压抑。
这种同步的、大规模的“休眠”,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仿佛在昭示著唯一的、最终的归宿。
塞利安看著这一切,內心竟奇异般地平静,甚至產生了一丝认同。
確实有点累了,就这样吧。
歇一会,半个钟头,或者一个钟头。
歇一会吧,没什么事的。
並不是承认自己只是庞大系统中的一个微小进程,也不会去承认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只是可被观测、可被修改的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