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到……灰色的路径。”
场景停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个更为危险的、並未像某个紫衣茄子那样强行闯入赛场的道路。
並没有进入赛场的传送眩晕,也没有进入某个充满屏幕的监控室。
待洛夫特意识的感知恢復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却映不出倒影的黑色平面,无限延伸。头顶是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星云和扭曲几何光带构成的穹顶。
空气中瀰漫著合成薰香、雪茄、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洞感。
正是虚擬沙龙,权贵们的私人观礼包厢。
但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奢华而慵懒的电子交响乐在无声地流淌。
“欢迎你的到来,医生。”
一个温和醇厚,却让洛夫特每一个仿生神经节点都发出警报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核心中响起。
他转过身。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座椅——上面端坐著的,正是他在资料中见过的那个轮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流淌著粘稠暗金色液体的非人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美食家。
洛夫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頷首,动作精准得像机械校准。
“很荣幸得到您的接见,根据我的分析,当前的系统正遭受多重异常数据流衝击,稳定性下降11。7%——我假设您对此有兴趣。”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在匯报一项常规工作。
那双重瞳般的暗金眼眸注视著洛夫特,仿佛在欣赏一道前菜的开胃造型。
“嗯……系统的稳定性?”美食家的声音带著一丝饶有兴味的轻笑,如同冰块撞击水晶杯壁,非常有趣的切入点,“在你看来,这宏大的一切,仅仅是一个需要维护和优化的『系统?”
“存在即系统。小至一个意识,大至整个霓虹城,皆由规则、能量、信息流构成。腐败与混乱,即是系统的错误与熵增,而我的职责是诊断並修復。”洛夫特回答,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那么,按照你的『系统论,那些正在赛场中挣扎、痛苦、毁灭或重生的『囚徒,又是什么?他们是系统中的bug,还是廉价的功能特徵?”
美食家轻轻抬手,一旁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全息影像,正是綺莉撕裂血肉大门,罗罗托马西怪叫著引导她的画面。
洛夫特快速扫描了一下影像,视界內数据流无声划过。
“他们是系统运行的產物,也是构成系统的一部分。那些痛苦与挣扎,是特定规则集下的必然输出结果。从纯粹效率角度看,当前规则集並非最优,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能量耗散和优质样本的非预期性损毁。”
“哦,不必要的耗散,非预期性损毁?”美食家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空洞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规则集才是『最优?才能最大化『效率?”
“单论成本节约的角度来看,得去除冗余的情感干扰模块,强化目標导向性逻辑链。减少隨机性折磨,增加可量化、可预测的痛苦施加,以更快筛选出意识韧性閾值,並进行標准化处理或分解回收。”
“您当前的模式,过於艺术化,因而低效。”洛夫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描述如何优化一条生產线。
当然,这话也有另一个差不多意思。
您老把人命折腾那么复杂,將那些痛苦冠以艺术的包装,实在是太傻逼了。
沙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无声的交响乐在变幻著旋律。
“艺术化……低效……”美食家缓缓重复著这两个词,那双暗金眼眸中的流光似乎减缓了速度。
“你知道吗,医生。你是我数百次开赛以来,听到的对这个世界最有趣、也最令人脊背发凉的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