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莉很少恐惧。
大多数情况下她能感受到的东西只是空洞和飢饿,不过面对塞利安的时候不一样,她刚看到这人的时候心里就有种超乎常理的亲切。
这感情在他很是不耐烦又不得不作为“队友”去照顾她的时间里变得更为畸形和扭曲,直到他完全变成她行动的唯一准则。
但是现在,塞利安的声音不见了。
一直縈绕在綺莉意识深处、指引她的那个冷静的声音消失了——並不是单纯行动上的隱藏,是那片她能“感觉”到的、悬浮於观眾席上方的虚无,完全空了。
一种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强烈的茫然攫住了她。
她心想,这应该不是恐怖——塞利安跟她说过很多“情感”的定义,那些刚参赛的选手,他们腿软的狼狈、他们呕吐的样子——这才是恐怖。
而此刻所浮现出的,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空洞。
“塞利安?”綺莉对著空无一物的穹顶喊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有点沙哑,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急切。
没有回应。
只有周围那些僵立的“家人”,像一堆造型奇特的破烂雕塑。
她皱起眉,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冷却液的甜腥味、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眼瞳骤然缩紧的味道。
的確是他的味道,比之前浓了许多,是塞利安的味道。
不再是那种虚无的“幽魂”气息,是真实的、带著微弱体温和稳定剂冷感的、物理存在的味道。
分不清具体的距离,不过也算得上“非常近”——就在这座赛场城市里。
“找不到我的时候就打终端里的通讯。”
记忆碎片冷不丁地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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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个赛后,他看著她满身血污,皱著眉头,扔过来一条合成纤维毛巾——动作完全算不上温柔,但避开了所有刚缝合好的接口。
她说她以为他不管自己了,所以大发雷霆地把周围的选手都拆了个遍,哪怕比赛已经结束——为此他们差点失去下场比赛的资格——好在有那么几个喜欢纯粹暴力的有钱人对此颇为满意。
“我去哪里不需要跟你说——行吧,別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去找线索、探查敌情、分析局势——”他当时这么说,头也不抬地在自己的终端上忙碌。
“但是我用不太来这些东西。”她当时正忙著把顺来的能量棒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儘管被他一顿数落,但觉得他在这里,这就够了。
“我加了些信息素在里面。”塞利安完全被她打败,只能满脸痛苦地拿起她的手,在小臂的位置一顿折腾,“你的超级嗅觉难免会被一些东西屏蔽,如果真想找我,就点一下这个『呼叫装置——这些信息素算是我们俩独有的交流方式,就是我做的那些稳定剂的味道。”
“是纯粹意义上的神经信息传播,只要我没脑死亡,你就都能找到我。”
綺莉立马调出终端內的通讯,她一边狂按著呼叫程序,一边大喊他的名字——一次比一次大声,带著明確的焦躁,彩瞳也疯狂扫视四周,试图定位那气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