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在纸的另一面等他的。
Ω主笔走了很久。世界一路在他脚下缝缝补补,像一个认命却仍在嘴硬的抄书小吏,好几次想把他从行走的这条线里抹掉,最后都被他那一句“我在”憋回去。
前方雾气散开的时候,他看见了这片界域里最大的一座城。
城墙不算高,轮廓却极规整,像是被某种不耐烦的手一笔勾出,连灰都带着草稿气。城门上悬着两行字,墨意己干:
——【安澜】。
名字起得很好,安宁之澜。
Ω主笔看着这个名字,心里淡淡生出一点介于讽刺与兴趣之间的东西。
风吹过城门,门框轻轻一晃。那两个字抖了一下,“澜”的三点水有一毫秒的时间,变成了“难”的左旁。
安难。
那一瞬,像是世界在不经意间泄露了真正的注解。
Ω主笔走过去。
离城门不过十几丈的时候,术图剧命流在他视野底下自己浮了出来——就好像这个世界也知道瞒不住他干脆摊牌,整座城的命运线、居民标注、传闻流布的走向,全用细细的墨线从门楼上垂落下来。
那是一条条“剧情线”。
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
不,是被写出来的“名字”。
【不详之人】【灾星】【疑为旧日禁忌残留】【多处天象紊乱与其出现时间近似——判为灾异源】。
墨线在空中快速改写着安澜城对他的“认知”,像有一双手正迫不及待地在所有人口里塞进同一个故事。
Ω主笔停在城门前三步的地方。
两个守门的修士原本还在打哈欠,眼圈发青,显然昨夜值夜太久。一看到他,表情像是骤然被什么东西替换掉——先是茫然,再是惶恐,最后是被强塞进去的“敌意”。
那种敌意不自然。
像是从别人的台词里挖下来硬贴在他们脸上的。
其中一个抓紧了手里的长戟,声音显得僵硬:“站住。”
Ω主笔看着他,没有说话。
守门修士喉结动了动,眼球轻轻颤抖。
接下来那段话,在术图线上先浮现出来,再从他嘴里被念出来:
“……奉城主令,近来有灾星出没,扰乱天道,引发命格倒置,若与其形貌相似者,须先压入镇狱台听候发落。”
他嘴里说的是“奉城主令”,而术图线边上的注脚明明写着:
【自动生成的解释语】【并无此令】【世界改写中】。
Ω主笔看着那行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