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栋升迁,闔家已从元和县迁至苏州府城。这日寒夜,朔风凛冽,张老夫人暖阁內却暖意融融。鎏金掐丝珐瑯炭盆中,银丝炭烧得正旺,偶有amp;噼啪amp;轻响;铜兽香炉吐纳著沉水香,与案头红梅的冷香交织縈绕,氤氳满室。
小黛玉蜷在崔夫人怀中,藕荷色綾袄袖口金线缠枝莲纹熠熠生辉,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润如羊脂美玉。她凝眸於红木嵌螺鈿托盘上的花样子,纤纤玉指在牡丹、海棠间流连,终是落在那幅工笔桃花图上:amp;曦儿要这个。amp;
amp;咱们姐儿好眼力!amp;崔夫人爱怜地轻刮小黛玉鼻尖,鬢边珍珠步摇隨之轻颤。
转首吩咐贴身丫鬟冬梅:amp;去將昨日新到的杭城碧海綃、蜀地墨玉绒各裁两匹。记著墨玉绒要做大些,裁件连帽斗篷,务必缀上白狐毛滚边——可冻不得我的心肝儿。amp;
amp;夫人放心,amp;冬梅福身笑道,amp;那匹孔雀妆花缎奴婢早收著了,专等著给小小姐儿做年节斗篷呢。amp;
崔夫人微微頷首,又向张老夫人道:amp;娘当真不隨我们进京?淡哥儿虽聪慧,终究才十四岁,这头遭离家。。。amp;语至此处,眉间已染轻愁。次子林淡此番赴京春闈,实系家族前程。
下首坐著的新妇唐蔓闻言屏息,耳尖微红。过门月余,她尚在习学当家之道,每每如履薄冰。
张老夫人捻著佛珠笑道:amp;你且宽心去。栋儿新迁,人情往来更甚从前。大孙媳妇年轻,我若不在,她如何支应?amp;轻拍儿媳手背道,amp;你只管在京中打点,待来日我这老婆子去了,再享几日清福不迟。amp;
崔夫人眼眶微热,低眉掩去泪光:amp;劳母亲费心了。amp;
唐蔓暗舒一口气,忽想起自家母亲前日戏言——別家新妇惧婆婆揽权,偏她盼著婆母早日归府。
正说话间,帘櫳轻响,竟是林栋携林清、林涵父子三人联袂而至。
amp;今儿倒是稀奇,你们爷仨竟凑在一处。amp;张老夫人笑眼盈盈。
amp;儿子给母亲请安,今日衙署无事,散值早些。amp;林栋拱手道。
待兄弟二人行礼毕,林栋俯身问小黛玉:amp;听闻朱先生夸讚,曦儿已能诵诗了?amp;
小黛玉闻言挺直腰板,粉腮微鼓:amp;堂爷爷,曦儿会背好些呢!amp;
林涵忽伸手轻捏黛玉粉颊,笑道:amp;既如此,咱们玩个飞花令可好?amp;
amp;何为飞花令?amp;黛玉眨著秋水明眸。
林清温言解释:amp;便是轮流吟诵带花字的诗句,接不上者算输。amp;
amp;曦儿要玩!amp;小丫头拍手雀跃,眸中星光点点。
林涵负手踱步:amp;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amp;
林清从容接道:amp;感时花溅泪,恨別鸟惊心。amp;
眾目睽睽下,只见小黛玉歪著头思索片刻,忽展顏一笑:amp;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amp;童声清越,字字珠璣。
满室长辈相视而笑,儘是惊喜。
林涵又道:amp;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amp;
林清接吟:amp;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amp;
小黛玉这次蹙起黛眉,贝齿轻咬樱唇。倏尔拍手道:amp;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amp;竟还学著先生模样摇头晃脑,逗得眾人莞尔。
暖阁內笑语盈盈之际,忽见林栋贴身丫鬟秋桐神色惶急地掀帘而入,匆匆向眾人行礼后,颤声道:amp;老爷,前院急报——扬州林如海老爷府上的管家正在外头,说是。。。要求您救命呢!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