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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第1页）

二月

我的天哪，商务舱!人们总是把头等舱说成是唯一值得做的旅行美梦一样：用累计的飞行里程数来兑换去夏威夷的头等舱机票!参赛选手们，收拾行李吧，你们赢得了乘坐头等舱的欧洲之旅!但是，商务舱……也许并不是一场美梦，不过上帝为证，商务舱的确有几分说不出来的魅力。

罗杰·波默罗伊这辈子坐的都是经济舱，以为这就是旅行的唯一方式。对五口之家而言，头等舱绝无可能。即便是作为一个基督教中学的管理人员兼名誉牧师，他单独出行也不可能坐头等舱。头等舱是他无法触及的，而在卡罗琳·默里提议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坐商务舱。

坐在商务舱中，罗杰觉得像在家里，至少也是在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之中。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上流男士，身着免熨烫的多克斯休闲裤，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白色的开领短袖，上面带着各种各样的盾徽。戴着的眼镜虽不美观，质量却是上乘。他们随身携带着两个登机包：一个装衣物的包，还有一个结实而昂贵的电脑包，材质不是黑色尼龙就是皮革。和罗杰一样，他们也有家室，也去教堂。他们会给孩子买俗气的纪念品，也会给妻子买丝巾。一眼看过去，他们绝非那种在头等舱才会出现的奢侈、享乐的人，但他们愿意为了舒适、礼貌和高雅多花点钱。没错，罗杰心想，这些正是你可以效仿的人。如果飞机坠落——罗杰常常在飞机上幻想到大难临头的时刻——如果飞机坠落，他很自豪自己被算作这些男人中的一员。

当然，还有一个女人——卡罗琳·默里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罗杰早已清楚她是一位十分出色的旅客。和他的妻子不同，她没有托运行李!她唯一的手提包是黄棕色的，由皮革制成，有磨损的痕迹，但华丽不减，就像记者报道战争或者时装秀时携带的包一样。她有一个小喷瓶，用来给面部补水。就在乘务员请他们把电子设备收好前，她问罗杰：“你要喷一下吗？”在他表示同意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被带到了热带雨林。为什么乔治就没有这种小玩意儿呢？

飞机升到高空，平稳地飞行了十五分钟后，卡罗琳拿出佩斯利花纹的丝质眼罩，散发着薰衣草的香味。她说：“如果我现在不休息一下，一整天都要荒废了。”她戴上眼罩，脖子靠在设计十分人性化的荞麦枕上，然后睡着了，就像是旅行专家一样。

女乘务员推着早餐过来了。出于对罗杰身旁睡觉的女人的礼貌，她小声说：“需要准备点东西让您妻子醒来后吃吗？”

罗杰想说卡罗琳不是他妻子，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他再也不会见到这位乘务员，解释起来又太麻烦：他们在合作写一本书；她既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合作伙伴，等等。所以，他只说了一句：“不用，谢谢。”等待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卡罗琳告诉过他，她从来不吃飞机上的食物。相反，她自己带了水果、蔬菜和瓶装水。“别担心，罗格。”她安慰他，“我也给你带了一份。”

***

在纽约机场，一位司机举着牌子在等他们，牌子上写着：默里。卡罗琳去洗手间梳洗补妆时，罗杰先看到了牌子。他走向司机，说：“你等的应该是我。”

“去广场饭店？”

罗杰点头，说道：“我正在等默里夫人。”

司机回答：“没问题，默里先生。”

罗杰也懒得去纠正这位司机。

“你们在这里待几天？”司机开始了惯常的闲聊。

“我们周一坐飞机回去。”

“和妻子在纽约度过一个浪漫的周末，是吧？”

罗杰说：“不，有公事。”

“好吧，你最好不要忘记这周日是情人节，否则麻烦可就大了。”司机开玩笑地说。

情人节？罗杰的确忘记了。他提醒自己记得给真正的妻子打电话。

终于，卡罗琳从洗手间出来了。罗杰告诉司机：“她在那儿。”

司机说：“你的妻子很有魅力。”

“妻子”这个误会也说得够久的了。罗杰说：“准确来说，她不是我妻子。”

“我懂的。”司机挤眉弄眼地说。罗杰并不欣赏这种玩笑，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事情说清楚，卡罗琳就过来了，他再次错过了解释的时机。

来到酒店，他们发现给罗杰预订的房间出了问题。电脑上显示罗杰的房间需要在周日退房，可他们周一才会坐飞机回去。其他房间也都被预订了，因为这周末刚好有西敏寺犬展，下周二才结束。卡罗琳尴尬地道歉，但这其实不是她的错——订房间的是留着莫霍克发型的助教。所幸，她来纽约总是住套房。她知道这样很傻，也很奢侈，但这是她给自己的小礼物，嘻嘻。当然，她很乐意让罗杰借用一下沙发。她说：“就一晚上而已。但愿你能忍受得了我这么久。”

事实上，罗杰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但他不想搞砸了这次旅行，也不想耽误他们要做的正事。“好吧。”他轻轻地咬着牙说，“就一晚上。”

卡罗琳给了前台二十元小费和她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如果在我们入住期间有空房间就给我打电话。”

罗杰说：“不用了，真的，没关系。”

登记之后，他们走路去市中心见卡罗琳的出版商。会议的前半部分在摆着书的会议室中进行，谈话内容是关于卡罗琳新书（已完成）的宣传工作。新书在《公共汽车的轮子会转》的基础上有所修改，书名为《大轮继续转动：二十年后公共汽车的轮子依然会转》。卡罗琳将参加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查理·罗斯访谈录》《早安美国》以及其他十五个节目宣传新书。宣传人员说，他们希望能登上奥普拉脱口秀。

卡罗琳尖叫道：“啊啊啊!真的可以吗？”

宣传人员回答：“你书中涉及的主题都是这台节目喜欢的，种族、教育等等。不过谁也不知道。”

虽然这些事和罗杰没什么关系，但宣传人员谈论细节时他一点儿都不无聊，也没有不耐烦。他正忙着想象等自己（和卡罗琳）的书完成之后，他也像这样去做宣传的场景。

录音室异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