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坐在街边榕树下、公园长椅上的老人。
大多已经九十开外。
他们常常望向北方,目光越过大海,久久不动。
九成以上滯留的老兵,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对他们这群特殊身份的人而言,那道无形的墙依然高耸入云。
年轻时以为只是暂別。
谁曾想,一暂別就是一生。
即便亲人被允许来探亲。
又如何呢?
几十年音讯断绝,家人怎么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住在何方?
是否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探亲?
连个確切的门牌號都没有。
向何处探?向何人亲?
当年的那批老兵绝大多数,都在这边重新娶妻生子。
扎下了新的根。
儿女们在这片土地上长大。
对父亲口中那个『老家的印象,仅限於模糊的祖籍和地名。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牵掛。
对陪伴年迈父亲,去寻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乡。
多半缺乏热情与动力。
更何况,像郝兴国將军那样。
一生未再娶、孤独终老的人。
更是连这点微薄的家庭支持都无从谈起。
就算子女愿意,老人们自己也走不动了。
其中绝大多数人已经九十岁。
耳背、眼花、腿脚不便。
各种慢性病缠身。
长途跋涉对他们而言,无异於一道催命符。
回家,从年轻时的期盼,到中年时的奢望。
终於变成暮年时,一个不敢再提的梦。
於是,他们只能把情感,寄托在一切与故乡有关的事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