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的那天。
外婆没有哭天喊地。
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死死抓著小石头的胳膊。
临行前,她塞给孙子一个巨大的包袱。
里面,是整整十双崭新的草鞋。
外婆流著泪说:“娃,外婆没本事,买不起好鞋。”
“这些草鞋,俺按著你脚长大的尺寸编的,一双比一双大点……”
“省著点穿,应该够你穿到长大了。”
“长大了,就能好好打鬼子了……一定要……活著回来……”
小石头抱著那包沉甸甸的草鞋,哭得像个泪人。
给外婆磕了三个头,转身跑向了队伍。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外婆。
回到部队,小石头就穿著外婆编的草鞋,日復一日地在冰天雪地里穿梭运输。
他捨不得穿首长给的布鞋。
更捨不得穿外婆做的『新草鞋。
大部分时间还是穿著那双破旧的。
直到有一天。
叶驍接到报告,说运输队有个小战士脚冻坏了,情况很严重。
他心里一咯噔,立刻赶到了临时搭建的卫生所。
只见小石头躺在一块门板上,脸色惨白,牙关紧咬,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一个卫生员正在处理他的双脚。
那是什么样的两只脚啊!
完全肿胀发黑,冻疮溃烂,脓血横流。
最可怕的是。
那双早已磨烂的旧草鞋,因为反覆冻僵又回暖。
竟然和溃烂的脚皮、脓痂,死死地粘连在了一起。
几乎长到了一块儿!
老医生看著都直掉眼泪,手都在抖。
他拿著剪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试图剪开草鞋。
分离那已经坏死的皮肉。
“孩子,疼你就喊出来,喊出来好受点!”医生哽咽著说道。
小石头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血,却硬是一声没吭。
他目光甚至有些倔强地看著棚顶,仿佛那双脚不是他自己的。
整个过程中。
他唯一发出的一声呜咽,是在医生终於完全剪下草鞋碎片时。
低声啜泣著喃喃了一句:“外……外婆……鞋……俺对不起……”
那年,他才十五岁。
用近乎自残的方式,默默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只为了能多运送一些物资!
只为了离战场打鬼子的梦想,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