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劫”,在围棋的规则之中,地位相当特殊。
若一方的棋子被对手团团围住,便会因失去所有“气”而被提走。
但棋盘上的玄妙在於,有时提子那一方落下的关键一子,自身也恰好陷入了对方棋子的包围圈。
按照规则,后落子者可將对方棋子提去。
如此一来,若无特殊约束,局部便会陷入“你提我的子,我再提你的子”这般无限循环的死局。
这,便是“劫”的雏形。
针对此种情况,围棋规则明確:刚被提去劫子的一方,不得立刻反提。
必须在棋盘別处先行一手,待下一轮己方行棋时,方可回提。
於是,如何寻觅一处落子,迫使对方必须应对,为己方爭取回提的机会,此为“找劫”。
这至关重要的一手,便是“劫材”。
双方围绕著劫点,每一次提子与找劫的较量,便是惊心动魄的“打劫”。
“打劫”的规则看似不繁,仿佛仅仅是为了防止无限循环。
然而,围棋之所以能传承千年,被誉为东方智慧的瑰宝,正在於它以最简练的规则,衍生出无穷无尽的深度策略。
“劫”的概念,此刻,便將其独特的复杂性与魅力,展露无遗。
双方此刻爭执的,早已不是劫本身那一颗棋子的得失。
而是关乎到这个“劫”之后,双方相互获利之间对比的价值判断!
“竟然……让他生生造出了一个劫?”
赵峰的额头渗出冷汗。
直到乔诗凝在局部接连落下几手,硬生生將一个“劫”的轮廓勾勒出来时,他才从先前那股被强行破空的惊怒中稍稍冷静。
一旦原地形成打劫,乔诗凝这几颗深入腹地的黑子,便成了“打劫活”。
这意味著,谁能最终贏得这个劫爭,谁就能主宰这块孤棋的生死。
但问题在於,劫爭的胜利者,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
胜者固然可以在原地提吃对方棋子,並將涉及劫爭的相连棋子一併笑纳。
可败者,却能因此在棋盘的其他地方,连下两手!
更要命的是,乔诗凝製造出这块劫爭的区域,原本绝大部分都属於赵峰白棋的势力范围!
这就如同在广阔的平原上,乔诗凝与赵峰各自跑马圈地。
眼看双方地盘划定完毕,乔诗凝却直接闯入赵峰辛辛苦苦围起来的膏腴之地,轻描淡写道:“你这块地,算你的也不是不行。但作为交换,你得让我在棋盘別处,再多圈两块同样大小的地盘。”
这棋,还怎么下?!
“刚才那步『挖……太上头了!”
这一刻,赵峰心中涌起滔天悔意。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被乔诗凝那手出乎意料的“碰”搅乱了心神,应对得太过草率,太过情绪化。
他陷入了开赛以来,最长的一次长考。
棋盘边,白子良作为旁观者,此时同样看得心神激盪。
“太可怕了!乔诗凝这傢伙的棋感,简直不是人类!”
“那一手『碰,联合后续的『跳和『滚打包收,如同教科书般的凌厉攻势,一气呵成!”
“换做是我,恐怕也会陷入同样的窘境!”
白子良暗自將自己代入赵峰的处境,心中对乔诗凝的力量评估再次做出確认。
乔诗凝所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远超同龄人的恐怖计算力。
更有一种对棋局走向的恐怖直觉!
赵峰长考了足足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