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稀里糊涂的初遇,外加连日来的演戏与撩拨,若说他谢伯都心中毫无波澜,陈绿卿是不信的。
这块波澜是大是小,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陈绿卿不知道。
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亲手将那块波澜抚平。
谋事,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前二者暂且不论,单说最后一点“人和”,陈绿卿与谢伯都眼下是没有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是不同于天下任何一对盟友。毕竟没有盟友白日共商大事,晚上抵足而眠,缠绵悱恻。
这种别样的相处之道会发生许多的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同样也容易让人生出别样的遐思。
陈绿卿知道,一旦他们二人中生出了遐思,这盟友,便当不长久了。
爱是世界上最无法捉摸的东西,爱时缠缠绵绵,但当爱耗尽,又会变成恨,怨,憎,恶,仇。
若是到了这个地步,可不就是人不和了吗。
人不和,又怎能谋事成功呢?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在最开始,就掐断这种可能性。
是以她挑明了自己对裴郎的感情,同样也认真剖析了谢伯都的凉薄。
见过对方为了利益而野心勃勃,丑陋不堪的一面后,心中的那点波澜,自然而然也就平息了。
人就是这样,见雪山圣洁,便会崇拜,但当大雪消融,又会嫌弃土地泥泞。
谢伯都微微颔首,放她离去。
风来树动,天地间的回响却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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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傍晚时分,刚用过晚饭,皇宫里便来人了。
皇帝身边的内侍王公公亲自来传的口谕,皇帝得知太子苏醒,召太子,太子妃进宫一叙。
夫妻俩领旨谢恩,将王公公在前厅安置好后便洗漱更衣,准备入宫。
夕阳西下,马车滚滚向前,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马车上的二人没多言语,只是默默整理着各自的衣袖。
借着车厢内充满衣袖摩擦留下的窸窣声,谢伯都凑到身旁人的耳边,低声问她:“姜山人值得信任吗?你们早朝上闹了一通,父皇等会定会盘问,你确定此人可信,不会说出实情?”
“什么实情?”陈绿卿睨了谢伯都一眼,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意有所指的说道:“今日朝堂上发生的就是实情。姜山人召回了殿下的魂魄,再助殿下魂魄入体,救了殿下的命。他有大功,您应该好好的赏他。”
谢伯都自然听懂了话中的深意,自己的太子妃和那妖人做了交易,姜山人配合她演一出戏,相应的,自己要付给他一些报酬。
果然是个招摇撞骗,以鬼神之事敛财的妖道,谢伯都在心中冷笑一声。
他对鬼神之说向来是不信的,今日得知二人的勾当,更是坚定了这一点。
现在想来,长安城内还流传着姜山人实乃仙人的谣言,着实是可笑。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想想自家父皇英明半生,老了却被一个妖道骗的团团转,在寝宫内摆佛像,点檀香,食丹药,求能来世与母后再续前缘,想到这些荒唐的行径,谢伯都不禁叹气。
而眼下,自己也得巴巴的给那妖人送金送银,难免憋屈啊。
但谢伯都却不抵触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