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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往事（第1页）

林忠听闻是问吕氏，面色陡然一变，手中的茶盏amp;噹啷amp;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他缓缓坐直佝僂的身子，浑浊的目光在林如海和林淡之间来回扫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amp;当然记得，你想问什么？amp;

林如海见老人神色有异，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惊惧，心中更加確定此事非同小可。他倾身向前，一字一顿道：amp;想知道关於她的一切。amp;

烛火忽地一跳，在墙上投下三人交错的影子。

林忠长嘆一声，示意让他们坐下，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半晌才道：amp;老太爷的原配夫人，也就是你的曾祖母，不到四十就因病去世了。当时老太爷本无续弦之意。。。amp;老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喉间发出古怪的声响。

amp;忠爷爷？amp;林如海轻声唤道。

林忠摆了摆手，继续道：amp;老太爷怕继室生子，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可当时你曾祖父尚未成亲，府中大小姐也待字闺中。按照丧母长女不娶的规矩，老太爷这才娶了续弦。amp;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林忠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amp;以老太爷当时的爵位，就是一品大员家的嫡女也爭著要嫁。但他担心继室出身太高会影响嫡长子袭爵，最后选中了吕御医弟弟的独女——那位为父守孝耽搁到十八岁的吕二小姐。amp;

amp;忠爷爷，既是独女怎么又称二小姐？amp;林淡敏锐地抓住这个细节。

林忠虽不知林淡身份，但见林如海態度对其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解释道：amp;公子有所不知，吕御医弟弟去世时吕家尚未分家，按著府中排序称作二小姐。amp;

林淡忽然恍然大悟。

他读《红楼梦》的时候一直有一个疑问，贾宝玉称宝二爷是因为他前面还有贾珠，但贾璉是长子为什么被叫做璉二爷？想来是贾璉出生时，贾赦、贾政还未分家，所以有了珠大爷、璉二爷的称呼，后来分家眾人因为叫习惯了，也没有改。

amp;莫非吕御医极看重这个侄女？amp;林如海追问道。

林忠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amp;非也，吕御医对这个侄女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说来也怪，这位吕二小姐进府后很是贤惠，待原配所出的子女视如己出，合府上下人人称讚。amp;

amp;既然吕二小姐贤惠，刚刚您怎么。。。amp;林如海有些不明白，既然林忠说吕二小姐作为继室得府中上下喜爱，为何一开始老人的表情会那般凝重。

林淡敏锐地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忽然问道：amp;这位吕夫人可是精通药理？amp;

林忠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amp;你怎么知道？amp;不待林淡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amp;吕家世代行医，这吕二小姐自幼跟著大伯学习，最擅长的就是食补药膳。amp;

amp;说起来，这位继夫人肚子確实爭气。amp;林忠看向林如海，声音忽然压低，amp;五年间给府中添了三女一男。眼见著继室夫人研製的药膳有用，老太爷就让其给府中眾人都调製了一份。amp;

amp;忠爷爷您是怀疑她调製的药膳有问题？amp;林如海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忠红了眼眶，从袖中掏出一方旧帕子擦了擦眼角：amp;小海，没有证据，这只能算是猜测。后来你祖父和我察觉有异就停用了药膳，也私下找其他名医问过，他们都说是滋补的好方子。可是小海。。。amp;老人突然抓住林如海的手，amp;老爷的的確確是在用了药膳后，身子突然变得不好了。amp;

amp;祖父怎么不请曾祖父做主，查明真相？amp;林如海不解地问。

amp;老爷察觉有异之时，那位继室夫人早已亡故，死无对证啊。amp;林忠长嘆一声，那嘆息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沉重。

amp;她死了？她怎么死的？amp;林如海惊讶地问。

林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amp;当时吕夫人已经怀胎八月，跟著老太爷进宫赴除夕宴。那晚雪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花迷了人眼。她摔在了大门口的石阶上，动了胎气早產。等接生婆冒雪赶到的时候。。。amp;老人摇了摇头，amp;已经来不及了，一尸两命。amp;

amp;也算苍天有眼。amp;林淡轻声感慨，隨即话锋一转，amp;忠爷爷，吕氏所生的孩子应该都死於夭折吧？amp;

林忠神色一凝，戴著颤音道：amp;你。。。你是怎么知道的？amp;

林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林如海：amp;如海兄，我想我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了。这位吕夫人最初的想法应该是让您的曾祖父不著痕跡地病逝。只要原配生的儿子没了，她的儿子自然就能成为世子继承爵位。amp;

烛火突然剧烈跳动，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淡语气肯定地继续道：amp;如此看来当时您曾祖父的身体应该还很硬朗，她有足够的时间徐徐图之。毕竟想要一个人的命简单，想要一个人的命还没人怀疑到自己，这就不简单了。amp;

amp;她为了不引起怀疑，选择了食物相剋的方式。amp;林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amp;这个方式的缺点是见效慢，但却不易被发现。毕竟一个当家主母调换了晚饭两道菜这样的小事，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a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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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看向林忠：amp;之所以停了药膳身体没有好转，依旧越来越差，就是因为问题並不是出在药膳上。amp;

林忠满脸震惊：amp;什么？不是出在药膳上？amp;

amp;是啊。amp;林如海本来坐得笔直的身体颓然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苦笑，amp;若是在药膳中动手脚，就和实名下毒无异，吕氏又不傻。amp;

林如海转向林淡，眼中带著最后一丝希冀：amp;贤弟，夫人和我还有救吗？amp;

林淡的脸色被烛光映衬得有些阴晴不定。半晌，他才缓缓开口：amp;如海兄，我不想骗你。你们用了这么多年，即使现在立刻停了，说没有影响也是不可能的。amp;

amp;是啊。amp;林如海长嘆一口气，那嘆息声中包含著太多无奈与悲凉，amp;我一直以为是林家气数將尽，没想到竟然是人祸。amp;

恰在此时，窗外夜风突然加大，吹得窗欞咯咯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窗框。一滴烛泪缓缓滑落，在烛台上凝结成血一般的红色。

林淡与林如海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愤怒，还有深深的不甘。他握住林如海冰凉的手，感受到那手掌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