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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掌心玩物(第1页)

从前叫著“鐸哥哥”的人,至此已经厌恶透了我。

一个是他並肩作战的盟友,一个是他恨之入骨的敌人,连疑都不必疑心,他到底会信谁。

早就恨我至深,怎会不藉此机会羞辱奚弄一番,把稷氏的尊严全都践踏在脚底下。

萧鐸这样自负的人,他只信自己亲眼所见。

我抱紧双臂,想要拢紧这碎裂的衣袍,可这衣袍该怎么拢呢?这衣袍后头已经一裂两开,我拢紧前头,整张脊背就要大大地张开,把自己全都要暴露在萧鐸眼下。

我不敢想是夜那乍然亮起的风灯是如何照亮这张光洁的脊背,这脊背薄薄的一层,在暗处亦白得发亮。

我与宜鳩都像母亲,通体白得像个才煮熟剥开的鸡子。

而在风灯照亮的地方,这张脊背的主人正在另一人身上。

我不喜欢郢都,也不喜欢雨打芭蕉的声音,这声音没完没了,益发使人觉得心灰意冷。

大昭不知望春台里的情形,嗅著鼻头,围著浴缶四下走著,颈间的赤金铃鐺叮咚叮咚地响,原本心绪就不能安寧,愈发扰得人心头惶惶,骨颤肉惊。

我不敢回头看,不知道浇完了香茅酒的萧鐸在干什么。

他在看哪处,在想什么,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又是一副怎样的神色,或厌恶地拧紧长眉,或痛恨地要掐断我的脖颈,薄唇是抿著,抿得紧紧的,还是微微启开,启开,就要突出凉薄冰冷的话来。

忽而铃鐺声驀地发出了不一样的响,大昭猛一下跳起,跳到了浴缶沿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伸出舌头开始舔舐起了我的肩头。

下意识地睁眼去看,浴缶里的水与酒混在一处,已经变成了一片红粉粉的顏色。

我怔怔地想,香茅酒竟是红色的吗?

从前盛在青铜的酒盏里,我没有仔细分辨过香茅酒的顏色。

直到大昭的舌头舔过来,小小的舌尖上倒刺勾著,疼得我身上一凛,这才恍然意识到,浴缶里的粉原是血浸在水里的顏色。

恍恍惚惚地想著,血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大抵是適才与东虢虎搏斗时在哪处擦破了皮吧,大抵是,只想著势必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谁记得哪里受过伤,破了皮,又在哪里把东虢虎的印信给弄丟了呢?

我庆幸萧鐸没有苛待我,婢子不到半个时辰就一桶桶地往往望春台送水。

別馆的婢子除了阿蛮,绝大部分人都训练有素,她们进门的时候低垂著头,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不问,不该看的人不看,不该看的地方也不看,她们就像个哑巴,像个瞎子。

一拨人提著热水进来,另一拨人便从浴缶里头將凉去的水盛出。

红色的水被盛出,就变成了粉色,粉色的水被盛出,也就渐渐地变成了水原本的顏色。

我心里想著,这就像杏花一样,初时生红,继而转粉,再而成白,最终零落成泥碾作尘,与这酒水的色变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盛出来多少凉水,也不记得添了多少回热水。

他觉得我不乾净,因而要將我彻底清理。

他带回来的香茅酒,我没有喝,可好似又像喝了许多。

我的肌肤接触著这清冽又带著香茅气息的酒液,这酒液在或热或凉的水中四下逃窜,迫切却又温和地要寻找一个入口。

能找到入口,就从入口钻来,但若遍寻不著,便沿著伤口进入到肌骨之里。

他觉得我辜负了那句“等我回来,给你带一罐”,因而就要报復我,终究似酿酒一样,要把这香茅酒与我融为一体。

他没有问什么。

一句也没有问。

没有雷霆大怒。

也没有问起铃鐺是何时解下,是怎么到了大昭头上。

也没有问锁钥是什么时候偷走的,因何偷走,眼下又在何处。

也没有提是怎么察觉不对,在进宫的途中半道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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