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雨散云收,惠风万里,自来了郢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
先前总嚷著出门,一次也没成,萧鐸虽不许我进王城,但好歹给我丟来了一双丝履。
“想出门,就跟去侍奉行猎。”
他不怎么说人话,我也没什么脾气,终究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算能有丝履可穿,能出这竹间別馆,那就是好的。
我闻言眼前一亮,顿时就提起了精神头,“要的!要的!”
至於侍奉,我可不怎么会侍奉,別指望著我干什么粗活累活,我贵为王姬,我可不干。
萧鐸性好洁,又是个十分挑剔讲究的人,狩猎的时候必命人驮著案几上山,取流过松石的泉水煮茶,饮茶的器具亦是缺一不可。
裴少府打包好茶具要我背,罢了,罢了,那也行,粗活累活干不了,背个茶具也还是可以的。
好在,他最近也不算是个小气的人,除了每日有柘浆可饮,出门竟还许我骑马。
骑射是太学生必学的本事,我老早就学会了,骑马多好啊,我已有二百多天没有摸到马毛了。
马有些烈,嘶叫著不肯被我骑。
萧鐸不说话,只是冷眼瞧著我。
坏狗腿一旁看热闹,“王姬要是骑不了,就只能跟在后头跑了。”
想看本王姬的笑话,做梦。
区区一马,就想难住我。
我在这冷眼里胯上马背,死死地勒紧韁绳,马嘶叫著,刨蹬著,几次要將我拋甩出去,没有人能击垮我的意志,马就更別想了。
只要能驯服它,叫它真正地变成我的马,以后必能派上大用场。
我狠狠地抽它,死死地勒它,鞭柄砸它的脑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叫它乖乖地听话,温顺地停了下来。
有了马,总算能出门上山。
我跟在萧鐸后头,背著茶具骑在马上,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走出竹间別馆的大门。
这大门可真高真厚实啊,怎么翻墙都別想翻出来。
我摸著鬃毛,心头鬆快,哼唱起了小雅,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个得胜的大將军。
关长风说这是反歌,去他的,我就唱,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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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暗盘算著,二十日,最多再过二十日,这道高门算什么,谢先生一来,再没有什么能拦得住我。
穿过荷塘,穿过稻田,行猎的队伍一大串,浩浩荡荡的就进了荆山。
这荆山从前只在望春台远远见过,一次也不曾来,上了山才发现了荆山的好。
参天的古木拔地而起,杜衡与白芷穿插其间,绿森森层叠叠的一大片,在日光下闪著金黄黄的光,不知名的鸟兽惊惶逃窜,把兰草木叶窜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来。
虽连日下雨,山路倒不算泥泞,因而山腰以下不耽误骑马,那案几啊能通马的地方,便由马驮,山路陡峭走不了马的地方,便由隨侍的寺人扛著。
穿过了古木往上去又有广袤的一大片矮坡,萧鐸狩猎就在这里。
也就在这里,我驱马朝山下俯眺,那可真是一片极壮阔的竹海啊,繁茂的竹海看不见其间的小径,但在竹林的尽头,一条出山的路朝著郢都王城远远地延展了出去。
云雾中的楚王宫隱约可见。
那是出山的路。
我见了这条路心潮澎湃,不能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