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迅速褪去了温柔,变得炽烈而霸道。
蝉鸣早早地聒噪起来,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嘶鸣,为闷热的空气增添了一层无形的焦躁。
书房里,那扇不大的窗户即使全部敞开,也只能放进一丝微弱的热风。
镜流自从点醒了自己对剑的记忆后,每日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她的晨练。
剑光在略显滯涩的空气中闪动,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步伐移动,都带起细密的汗珠。
汗水沿著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新买的灰色薄款针织开衫的领口,布料被浸湿了一小片深色。
她束起的黑髮也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汗湿的鬢角,为她清冷的轮廓增添了几分凡尘的烟火气。
唐七叶则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穿著背心短裤,按照镜流的要求,在书房另一侧笨拙地练习著“弓步刺剑”。
动作依旧僵硬,重心不稳,每一次刺出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的汗珠。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感。
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气息!下沉!力贯指尖!不是用胳膊甩!”
镜流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自己也停了下来,用毛巾擦拭著颈间的汗,眉头微蹙。
失去灵力调节寒暑,这具身体对高温的忍耐力远不如从前。
汗水粘腻的感觉,空气中瀰漫的燥热,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適,甚至…厌恶。
这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战场环境,但那时,她只需心念一动,寒气自生。
唐七叶喘著粗气停下,扶著膝盖,感觉肺部火辣辣的。
“镜…镜流老师…太…太热了…喘不上气…”
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是真的快要中暑了。
镜流看著他这副惨状,红瞳里掠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知道热,自己额角的汗也没停过。
这种生理上的共同煎熬,让她对唐七叶的“无能”少了几分苛责,多了一丝…同病相怜?
不,这个词太重了。
更像是一种客观的认知,在这种环境下,他的表现,符合凡人的极限。
她走到窗边,试图寻找一丝凉风,但窗外只有滚滚热浪。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唐七叶汗流浹背的身上,又扫过这间闷热得如同蒸笼的书房。
“今日训练,提前结束。”
镜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唐七叶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让步?
“真…真的?!”
唐七叶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嗯。”
镜流淡淡应了一声,走到客厅,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凉白开。
喉间传来的清凉让她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她看著窗外白晃晃的阳光,感受著室內挥之不去的闷热,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这样下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