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那句带著巨大迷茫和疏离感的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屋內激盪起久久不散的涟漪。
那天,唐七叶最终没有勇气走出臥室,更没有找到任何合適的言语去回应她那灵魂拷问般的困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蜷缩在门后,直到听见镜流起身离开工作檯、走向厨房的脚步声,才敢悄悄溜回床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接下来的半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镜流依旧按时准备餐食,监督吃药,更换额头的毛巾,履行著她合伙人和债主的责任。
但她的沉默比往日更深,那双淡红色的眼眸里,沉淀了更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而她仿佛又回到了刚来这里时的状態。
她不再坐在客厅显眼的位置,而是更多的像以前一样待在次臥,或者站在厨房的窗边,望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出神,黑白交织的长髮垂落,背影孤寂得像一座隔世的雪山。
唐七叶也不敢轻易搭话,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一向自詡能言善道,插科打諢化解尷尬是他的强项,可面对镜流这种跨越千年的、触及灵魂核心的困惑和割裂感,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安慰或劝解。
任何轻飘飘的话语,在那沉重的迷茫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时间,成了唯一的解药。
又过去了一天一夜。
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客厅。
镜流如常准备好清淡的早餐。
唐七叶的体温早已恢復正常,咳嗽也只剩零星几声,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餐桌上,两人沉默地吃著东西,那份因画稿而起的凝重似乎被时间悄然稀释了一些,虽然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令人窒息。
“咳…”
唐七叶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声音带著大病初癒的微哑。
“感觉…好多了,再养两天就能彻底活蹦乱跳了。多亏了你。”
他看向镜流,眼神带著真诚的感激。
镜流微微頷首,咽下口中的食物。
“职责所在。”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但语气似乎比昨天缓和了些许,不再那么紧绷。
唐七叶鬆了口气,感觉空气终於能正常流动了。
他想起一件事,放下勺子,看著镜流身上那套穿了近三个月的深灰色加绒运动服——那是镜流刚来时,他在网上买的应急衣物,厚重、保暖,但款式老旧,顏色沉闷,在这个天气开始明显回暖的初春时节,已经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镜流,”他斟酌著开口,“你看,天气暖和起来了,你这身衣服…穿著会不会有点热了?而且,也穿了挺久了。”
镜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点了点头:“確然。此衣厚重,已不適时宜。”
“那…”唐七叶试探著问,“要不要…添置几件新衣服?正好你最近也赚了点钱。”
他指的是镜流代练攒下的那几百块“私房钱”。
镜流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筷子,淡红色的眼眸看向唐七叶,似乎在思考。
她没有问买什么样的,也没有说你帮我挑,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方案:
“可。然,无需再从『网上下单。”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我想去商场。”
“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