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叶专注地盯著,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它们粘锅。
厨房里瀰漫著糯米特有的、温润而清甜的香气,与水汽氤氳在一起,冲淡了方才从父亲那里带回来的沉重和屋內里惯有的消毒水味。
“浮起来了,熟了。”
唐七叶关了火,小心翼翼地用漏勺將元宵捞起,分装在两个白瓷碗里。
碗底浅浅铺了一层清澈的煮元宵水,防止粘连。
他又將那些造型可爱的彩色小汤圆也煮了,捞出来点缀在元宵旁边,最后把温热的奶油炸糕也摆在碟子里。
“来,尝尝看。”
唐七叶把碗和碟子端到客厅茶几上,递给镜流一个勺子和一双筷子。
“小心烫。”
镜流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碗里那些晶莹白胖的糰子和旁边金黄油亮的炸糕上。
陌生的甜香更加浓郁,混合著淡淡的奶香和油脂的焦香。
她拿起勺子,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唐七叶的动作。
唐七叶吹了吹自己碗里的一个元宵,用勺子轻轻压破一点软糯的外皮,深黑色的芝麻馅立刻像浓稠的墨汁般流淌出来,散发出更加诱人的、带著坚果焦香的甜味。
他小心地舀起半个,吹了又吹,才送入口中。
“嗯…香甜软糯,就是有点烫。”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示意镜流可以吃了。
镜流学著他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个完整的元宵。
她显然低估了糯米皮的粘性和內馅的高温。
圆滚滚的元宵在勺子里微微晃动,她试图像唐七叶那样压破一点,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硬。
刚压开一个小口,滚烫的芝麻馅便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勺子上,甚至溅了一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瞬间停顿,仿佛那不是一滴糖馅,而是某种腐蚀性的毒液。
淡红色的眸子盯著手背上那一点深色糖渍,带著一丝被冒犯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唐七叶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快擦擦!烫著没?怪我,忘了提醒你,里面的馅特別烫,得小心点吹凉了吃,或者像我这样先压破一点散热。”
镜流接过纸巾,沉默而迅速地擦掉了手背上的糖渍,动作带著一种处理战场污跡般的利落。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那点警惕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后的谨慎。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地吹了吹勺子上那个被压破的元宵,耐心等待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將边缘冷却的部分送入口中。
软、糯、粘。
这是糯米皮带给她的第一重衝击,口感陌生而奇特。
紧接著,牙齿轻轻咬破內馅,浓郁到化不开的、带著炒熟芝麻特有焦香的甜味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霸道的、与她千年饮食记忆中任何丹药或清淡菜餚都截然不同的滋味。
镜流的动作再次停顿了。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淡漠,但唐七叶敏锐地捕捉到她咀嚼的节奏似乎放慢了一瞬,握著勺子的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些。
“……如何?”
唐七叶带著一丝期待和促狭的笑意问道。
镜流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看他,红瞳里映著碗中升腾的淡淡热气,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甚甜。”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褒是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