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便来到了星期天。
空气中少了平日的油墨味和顏料气息,多了一丝即將短暂分离的、混合著期待与不舍的氛围。
唐七叶拖著他那个半旧的黑色登机箱站在玄关,箱子里塞满了数位板、充电器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第n次检查了钱包、身份证和手机,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
镜流也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著自己的小旅行箱。
那箱子是唐七叶特意给她买的,小巧精致,顏色是低调的雾霾蓝。
她动作利落,几件换洗衣物叠得稜角分明,洗漱用品用小收纳袋装好,还有那本翻了一半的《人情世故三百问》。
她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確的战役部署,完全看不出即將去闺蜜家度假的轻鬆感。
“镜流老师,”唐七叶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她的注意,“那个…我真不用送你去花卷家?送到地铁站也行啊,箱子虽然不大,拎著也累……”
“不必。”镜流拉上旅行箱拉链,动作乾脆利落,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她直起身,红瞳平静地看向他,“去机场太远,来回折腾。你赶路要紧。”她顿了顿,补充道,“地铁很方便,我自己去。”
“哦…好吧。”唐七叶应了一声,心里那点护花使者的念头被无情掐灭。
他看著镜流沉静的侧脸,那股熟悉的、老妈子般的絮叨劲儿又忍不住冒头,“那…那你到了花卷家,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啊!花卷那丫头看著靠谱,但疯起来估计也挺没谱的,你看著她点,別让她拉著你通宵什么的……还有,她家空调是不是开得特別猛?你注意別感冒了,晚上盖好被子……要是她点的外卖不合你口味,你就……”
“停。”
镜流像上次一样打断了他越来越离谱的叮嘱,声音清冷依旧,但红瞳里已经染上了一丝清晰的不耐烦。
她放下刚提起的小旅行箱,几步走到他面前。
唐七叶看著她靠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又要挨戳或者被捏软肉。
然而,镜流只是微微仰头,红瞳里映出他絮叨时微动的嘴唇和带著点紧张的眼睛。
然后,那只微凉的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熟悉的安抚意味,再次轻轻地、却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动作很轻,揉了两下。
“聒噪。”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依旧平淡,但揉著他头髮的那只手,力道却放得极其轻柔,指尖甚至不经意地拂过他有些翘起的额发。
“快走。赶不上飞机,损失算你的。”
这招摸头杀对唐七叶来说,简直是百试百灵的封印术。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著被“宠”的满足感席捲了他,让他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废话。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那只手停留了几秒后收回,看著镜流重新提起小旅行箱,步履从容地走向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查看地铁线路图。
“咳……”唐七叶清了清发乾的嗓子,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临幸过的头顶,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巨大无声的、傻乎乎的笑容。
你明知道她像是在摸狗吧,你还挺受用!
“行…行吧。那我走了啊镜流老师。”他拉起行李箱,声音还带著点被顺毛后的软糯,“有事…隨时电话联繫!”
“嗯。”镜流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著。
唐七叶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他依依不捨的目光。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