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够贤,但……太贤了。贤到功高震主,贤到军心归附,贤到民间只知靖安王而不知天子。
若立他为储,自己是能安心养老,还是提前成了傀儡?
“此事……”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容朕再思量。诸卿且退。”
众臣告退。殿内只剩皇帝与贴身老太监福安。
“福安。”皇帝忽然问,“你说,萧绝真想当这个太子吗?”
福安躬身:“老奴不敢妄议。但依老奴看,靖安王若真想争,当年宫变时便可有所动作,何须等到今日?”
皇帝苦笑。
是了。
当年三皇子逼宫,萧绝率军回援,若他真有异心,大可坐收渔利,甚至……取而代之。但他没有。他守住了宫门,稳住了朝局,然后默默退回边关。
这样一个儿子,他该欣慰,还是该忌惮?
“陛下。”福安轻声道,“老奴听闻,靖安王妃云芷,前日己离边关,独自前往南疆边境的迷雾山谷。”
皇帝猛然转头:“她去那里作甚?”
“似是寻她母亲遗物。”
福安压低声音,“暗卫报,云芷之母苏清玥,生前曾多次出入南疆,与当地巫医、隐士交往甚密。那迷雾山谷……传说有去无回。”
皇帝瞳孔微缩。
苏清玥。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当年先帝在位时,曾以一手医术救过太后性命,先帝欲封她为女官,她却婉拒,嫁与云相为妾,后郁郁而终。
如今她的女儿,又去了那个神秘之地。
这母女二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加派暗卫,暗中保护云芷。”皇帝沉声道,“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
福安退下后,皇帝独自坐在空荡大殿中。烛火摇曳,将他孤影拉长,投在冰冷金砖上。
他拿起杨阁老留下的奏疏,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萧绝近年功绩:平南疆之乱、镇北关之危、解宫变之围、退苍狼之敌……
每一桩,都足以封侯拜相。
而这样一个儿子,正在边关整顿军务,准备回京。他的王妃,正在迷雾中寻找母亲遗秘。朝中大臣,正在联名推他上位。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巨网,缓缓收紧。
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暗红。他盯着那抹血色,眼中闪过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