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临安。
梅雨季节刚过,酷暑便死死咬住了这座繁华的帝都。
夜深了,慈元殿內並未置冰,闷热得令人窒息。连窗纱外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御榻之上,赵扩睡得很不安稳。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抓挠著锦被,仿佛深陷於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魘之中。
在他身侧,杨婕妤处理好从史弥远处发来的秘信。收拾好心情缓缓的躺下,之后她的身体猛的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要!……那是官家的!”
一声悽厉的尖叫,撕裂了慈元殿死寂的空气。
赵扩猛地惊醒,心臟狂跳如鼓。他转过头,只见杨婕妤已经坐了起来。她长发散乱,满脸泪痕,瞳孔中倒映著极度的惊恐。
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赵扩的小臂。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爱妃?爱妃你怎么了?”赵扩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连忙將她揽入怀中,感受到怀中的娇躯正在剧烈地瑟瑟发抖,“做噩梦了?”
“官家……呜呜呜……”
杨婕妤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妾身……妾身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怪梦。妾身不敢说……”
“说!朕赦你无罪!”赵扩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后背发凉,急声喝道。
杨婕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赵扩,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妾身梦见……梦见咱们这御花园的天上,出了怪事。天上……居然掛著两个太阳。”
“双日?”赵扩的心猛地一沉。天无二日,这是造反的大凶之兆。
“是……一个太阳暗淡无光,就像是个掛在天边的纸灯笼。”杨婕妤抽泣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冰针,“而另一个太阳,圣火灼人,烤得妾身睁不开眼,烤得这宫里的花草全都枯死了。”
轰隆——!
窗外恰好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滚雷。
赵扩的脸在电光中瞬间变得铁青,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羞恼和杀意的扭曲神情。
“宗家赵汝愚……”赵扩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赵扩这几年一直惴惴不安,他当然知道赵汝愚不仅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更是太祖一脉的宗室!但是他不得不依靠他,然而现如今是时候…
必须找个由头解决他!
杨婕妤感受到了皇帝身体肌肉的紧绷,她知道,火候到了。
她像一条柔软的蛇,缓缓伏在赵扩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皇帝冰凉的脖颈上。
“官家,妾身真的好怕。”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妾身还是更喜欢只有一个太阳。”
……
半个时辰后。南园,韩府。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书房內没有女人的哭声,只有铁器碰撞的冷硬声响。
韩侂胄屏退了左右,从书架后的密室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漆铁匣。
“砰!”
铁匣被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烛火一阵乱颤。
韩侂胄大马金刀地坐下,脸上带著一种即將猎杀猛兽的狂热与快意。他伸手拍了拍那个匣子,对坐在对面的史弥远说道:
“仲彼,咱们这边,刀子也该亮出来了。”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叠发黄的卷宗,隨手扔给史弥远。
“看看吧。这是我花了十年功夫,从宗正寺和皇城司搜集来的绝密档。”
韩侂胄冷笑道:“这里面,记录了赵汝愚私下联络宗室诸王、点评皇储的言论。朱熹行为不检点的记述,甚至还有他当年在太学时写的一首诗,里面有『九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