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肯。”史弥远淡淡道,“他拿了盐引,转手运到江南西路,就能赚三成的利。这是白送给他的钱。他若是不收,那就是傻子。”
军官愣住了。这一套操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能立刻拿到钱。
“还是这位大人爽快!”军官收起刀,一把抢过盐引,“弟兄们,走!去樊楼换钱!”
一场即將爆发的兵变,就这么消弭於无形。
户部门口重新安静下来。那个员外郎擦著冷汗,看著史弥远,眼神复杂。既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如同看怪物般的惊恐。
“史……史大人。这……这是投机倒把啊。若是被御史台知道,这可是勾结商贾、贱卖国资的大罪……”
史弥远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重新撑开伞。
他看著那个依然在担心“名声”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御史台?”史弥远轻笑了一声,迈步走入雨中,“等他们把嗓子哭哑了,想起来要吃饭的时候,会感谢我的。”
……
夜深了。雨终於停了。
史府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史弥远坐在书桌前,並没有睡意。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大宋这艘船,要沉了。
掌舵的赵汝愚和清流们,以为只要修补好“道德”的帆,船就能逆风而行。殊不知,船底早就漏了——那是財政的窟窿,是经济的崩溃。
“父亲曾说,奸臣误国。”
史弥远看著桌上那本《资治通鑑》,低声自语。他伸出手,將书合上,然后推到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他白天用的那把象牙算筹,和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韩侂胄。
这人是外戚,是赵汝愚的死敌,是个想建功立业的野心家。他缺一个理由去整死理学派。
第二个名字:叶適。
那个住在西湖边、无人问津的永嘉学派怪人。他有一套离经叛道的理论,正好可以成为杀人的刀。
史弥远看著这两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儒者的温润,只有商人的精明和猎人的耐心。
“大宋不需要圣人。”
他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他的双眼比夜色更深沉。
“大宋需要一个会算帐的管家。既然你们都觉得手脏不愿做,那就让我来做。”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这天下,也得按我的规矩来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