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若是史弥远拿不出这三十万贯……”
韩侂胄淡淡一笑,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那我韩侂胄,便自请削去一切爵位,去两淮前线做一个马前卒,永不回朝!赵相公,这个赌注,够不够?”
轰!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这不是流氓的赌狠,这是大宋顶级权贵的政治豪赌。韩侂胄用他的爵位和前途,告诉所有人:我看中的人,谁也別想动。
赵汝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韩侂胄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好!”赵汝愚咬牙道,“既然韩枢密有此雅兴,那老夫便拭目以待!”
御座上的赵扩,看著这一幕,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有人肯为他搞钱,还有人为此拼上爵位,他求之不得。
“准奏!”
赵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即日起,擢史弥远提举检校库。三个月……朕,等著你的三十万贯!”
……
散朝了。
雨终於停了,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洒在临安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宫门外,百官散去,大多对著史弥远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即將奔赴刑场的死人。
韩侂胄放慢脚步,等著身后的史弥远跟上来。
“仲彼,你今日这步棋,走得险。”
韩侂胄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检校库我看过,那是真正的废地。除了发霉的字画和烂地契,连个铜板都没有。你拿你的身家性命去赌,是不是太狂了些?而且。。。。”
史弥远快走两步,与韩侂胄並肩而行,保持著落后半个身位的恭敬:
“世伯刚才不是也陪侄儿赌了一把吗?侄儿谢过世伯回护之恩。”
韩侂胄轻笑一声,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在赌。我是在信你爹的眼光,也在信我自己的眼光。韩家和史家,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虽然你要是沉了,我自有脱身之发。但毕竟脸上无光。”
他停下脚步,望著宫门外的天光,语气中带著一丝考校:
“给我交个底。那堆『废纸,你到底打算怎么变钱?別告诉我是要去卖破烂。”
史弥远看著远处熙熙攘攘的御街,看著那些为了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
“世伯。”
史弥远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世人眼中的垃圾,在我的眼里,那是金山。”
“检校库里確实没有钱。但那里有几千张『无主的废弃地契,还有几十年来朝廷没收的『私酿酒牌、『盐引残卷。”
史弥远的眼中闪烁著別样的光芒:
“这些东西,放在库里是废纸。但若是给了商人,那是特许权,是垄断,是未来。”
“侄儿要做的,不是卖破烂。侄儿要在大宋,开一个前所未有的……『鬼市。”
“在这个鬼市里,我要让这大宋的死钱,全都变成活钱。哪怕是从死人的骨头里,我也能榨出油来。”
韩侂胄听著这番话,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近乎妖异的自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笑。只是微微点头。
“好一招『变废为宝。这手段,確实比赵汝愚那些酸文假醋要管用。”
韩侂胄重新迈步向前,背影挺拔如松,尽显权臣气度。
“走吧。去我府上,我有几坛太上皇赐的御酒。咱们爷俩好好谋划谋划,这大宋的天,也该换个顏色了。”
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走向那繁华的红尘深处。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庄严却陈旧的皇宫,正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即將被改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