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弥远的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痕,但他正低头看著一本帐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算一笔买菜钱。
韩侂胄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德行感召个大头鬼。”韩侂胄心道,“这大宋的江山,分明是被这小子买下来的。”
……
【时间回到现在。庆元元年春。韩府密室。】
“叮。”
韩侂胄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史弥远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晚之后,我就知道,只要是为了目的,你什么规矩都敢破。”韩侂胄饮尽杯中酒,感嘆道,“连我都没想到,你敢直接动刀子。”
史弥远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世伯过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时候若是不见血,那个贪心的盐商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好一个活的。”
韩侂胄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史弥远:“现在说回检校库。你在殿上夸下海口,说三个月要变出三十万贯。那里真的是一堆破烂,你第一步打算怎么走?和那天一样?”
史弥远放下了酒杯。他眼中的恭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狼一般的精光。
“世伯,检校库里的东西,在临安確实是破烂。”
史弥远伸出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因为临安的权贵都有门路,看不上这些过期的盐引、查封的私田地契。这些『边角料,在这里一文不值。”
“但是……”
史弥远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在那个圈的东南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在一个地方,这些东西是无价之宝。”
韩侂胄顺著他的手指看去:“明州?”
“不错。”史弥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那里有全大宋最无法无天的海商,有等著洗白的海盗,还有拿著番银没处花的夷人。他们有钱,但他们没有『身份,没有朝廷的『特许。”
“我要把检校库里那些废纸,全部拉到明州港去。”
“我要在明州,开一个前所未有的**『鬼市**。”
“在临安,我是起居郎;在明州鬼市,我就是卖『出身和『特权的阎王爷。我要把朝廷的『特许权,拆碎了,卖给那些亡命徒。”
韩侂胄听得有些发愣。
把朝廷的特许权当商品卖?还在远离京城的港口搞?这简直……简直是天才的想法,也是疯狂的想法。
“这事儿太大。”韩侂胄皱眉道,“你在朝中刚升了官,盯著你的人太多,你脱不开身长期坐镇明州。谁能替你去坐镇?这人得懂商,得懂法。”
史弥远似乎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確实有一个人。”
史弥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意,“他是全大宋最懂『利的人,也是全大宋最疯的读书人。”
“赵汝愚嫌他满身铜臭,朱熹骂他是离经叛道。”
韩侂胄好奇地问道:“谁?”
史弥远回过头,吐出了一个名字:
“永嘉,叶適,叶水心。”
“他就在温州老家閒赋。我要亲自去一趟。哪怕是用绑的,我也要把这位『水心先生,绑上我们的战船。”
韩侂胄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叶適?那个写《水心集》的狂生?”
韩侂胄大笑一声,重新倒满了一杯酒:“好!一个是狼,一个是疯子。这大宋的钱袋子若是落在你们手里……我倒是真想看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