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史弥远。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几十个家丁,和一群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胖子。
史弥远走到杀气腾腾的军阵前,就像走进自家的后院。他一挥手,家丁们立刻將独轮车上的几张八仙桌搬下来,一字排开,死死挡在了军队面前。
桌上摆的不是兵器,也不是美酒。
而是——算盘、帐册、天平。
“干什么的?不想死就滚开!”刀疤军侯举起长刀,怒吼道。
史弥远没有理会那把明晃晃的钢刀。他直接跳上了一张八仙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处於暴走边缘的士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同样的“盐引手令”,高高举起。
“谁说是废纸?”
史弥远的声音穿透了迷雾,清朗而坚定:“这是大宋最硬的通货!是韩相公给你们的后半辈子富贵!”
“放屁!”刀疤军侯骂道,“这破纸怎么花?拿去秦楼楚馆,人家姐儿认吗?”
“姐儿不认,我认!”
史弥远猛地一指身后那群哆哆嗦嗦的胖子:“看清楚了!这是临安府最有钱的八大盐商!今日,本官就在这御街之上,把柜坊给你们开起来!”
“所有拿著手令的弟兄,不想留著这富贵的,现在就拿过来!”
史弥远大喝一声:
“现场兑换!六成现银!当场结清!少一文钱,本官把脑袋赔给你们!”
六成?
士兵们愣住了。虽然打了折,但这可是现银啊!
刀疤军侯狐疑地看著史弥远,又看了看那些盐商:“当真?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银子?”
史弥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一个身穿绸缎的胖子:“钱掌柜,把箱子打开。让军爷们看看,什么叫富可敌国。”
那个姓钱的盐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抖著打开了脚边的大箱子。
哗啦——
那是银光。
即便是在昏暗的雾气中,那一箱子整整齐齐的“五十两官银”,依然散发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那是世界上最诱人、最令人安心的顏色。
史弥远弯下腰,抓起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隨手扔给了那个刀疤军侯。
“接著!”
军侯下意识地接住。沉!真沉!他把银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咬。软的!
是真的官银!
“换不换?”史弥远冷冷地问。
军侯眼里的杀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狂喜。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手令,双手递了过去:“换!换!大人,我这有一百引的赏赐……”
“给他称银子!”史弥远一挥手。
钱掌柜手忙脚乱地拨动算盘,旁边的伙计立刻拿银子过秤。
“叮噹!”
一声清脆的银两撞击声,在死寂的御街上响起。紧接著,那军侯捧著六十两现银,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声“叮噹”,比任何圣旨、任何军令都管用。
“我也换!”
“別挤!我有五十引!”
“大人,我有三百引!”
原本即將演变成血腥兵变的现场,在这一瞬间,奇蹟般地变成了喧闹的证券交易所。士兵们爭先恐后地排起长队,把手里的“革命理想”兑换成真金白银。
史弥远站在桌子上,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