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赵扩並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赵汝愚。因为那个“双日”的梦魘,此刻赵汝愚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在赵扩眼中竟然开始扭曲、变形,渐渐与梦中那第二个太阳重合。
“赵家的大宋……”赵扩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赵相公,慎言。”
一个冷静得有些冷酷的声音响起。
史弥远从班列中走出。他手里没有拿笏板,而是捧著一本厚厚的帐本。
他没有理会赵汝愚的道德指控,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將帐本高高举起。
“赵相公口口声声为了大宋,为了祖宗。那下官倒要问一句。”
史弥远的声音如刀锋般刮过大殿:
“自理学兴盛、清流掌权的这三十年来,大宋的岁幣增加了多少?三百万贯!”
“大宋的军费亏空了多少?五百万贯!”
“黄河决口,流民百万,你们除了写几篇《罪己詔》让官家背锅,可曾拿出一文钱去修堤?”
史弥远猛地翻开帐本,那一串串赤红的赤字,如同鲜血般刺眼。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国之道?”
史弥远指著满朝清流。
“你们平日里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说得好听!可你们死能救国吗?能变出钱来吗?”
“不能!”
史弥远將帐本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是在吃大宋的肉,喝大宋的血!你们用国家的亏空,来成全你们自己『清流的虚名!这不叫道学,这叫偽学!”
“你……你这是商贾言论!唯利是图!”赵汝愚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史弥远骂道,“正所谓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够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突然从御座上传来。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惊恐地看向皇帝。
赵扩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涣散而疯狂,视线在赵汝愚和地上的地砖之间来回游移。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梦中的“烈日”正在逼近;而在史弥远站立的地方,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劈开银冬瓜时雪亮的银光。
一边是隨时可能夺位的宗室,一边是能给他带来六十万贯真金白银的財神。
恐惧与贪婪,在这位年轻皇帝的脑海中剧烈碰撞,终於炸开了理智的堤坝。
“赵汝愚!”
赵扩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那位曾经让他敬畏的皇叔,声音嘶哑: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赵家……但你是宗室!不是朕的骨肉!”
“朕的椅子……你也想坐吗?!”
轰——!
这句话一出,如五雷轰顶。满朝文武瞬间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赵汝愚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此乃奸人离间……”
“闭嘴!”
赵扩喘著粗气,那种被压抑许久的自卑与恐惧彻底爆发。他要亲自宣判,只有这样才能驱散他心中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