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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耕种日常（第1页）

春日的阳光一日暖过一日，平山村那片寄託了无数希望的新田里，嫩绿的苗芽终於颤巍巍地顶破土层，向世界宣告著它们的到来。然而，对於朱明而言，这仅仅意味著新一轮、更精细、更持久的“战斗”开始了。种下去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些娇贵的“未来希望”顺利长大、开花、结果，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一场战斗是浇水。春雨贵如油，但今年的春雨似乎格外吝嗇。苗苗刚出土，最是娇嫩需水的时候。朱明看著日渐乾燥的土壤和有些打蔫的嫩叶，心急如焚。

“必须浇水！不能等雨了！”朱明找到朱元璋，语气急切。朱元璋蹲在地头，捏起一把土搓了搓，眉头紧锁：“俺知道要浇！可这河沟水浅，挑水浇地，累死人也浇不了几分！”这是最现实的困境，缺乏灌溉设施，全靠人力挑水，效率极低。

“不能漫灌！”朱明强调，“幼苗受不了！得细水慢浇，绕著苗根浇透！”徐达看著大片田地，也是眉头紧锁：“若在军中，可令士卒列队传递水桶，然此地…”

就在这时，扶苏若有所思地开口：“《农政全书》中似有记载，『区种法可节水保墒…然与此情形有所不同。朱先生，可否於每株苗周掘一小浅坑，浇水於坑中，如此水不易流散，可直灌根须？”

朱明眼睛一亮：“好主意！这叫『穴灌！虽然费工，但確实省水有效！就这么干！”

命令下达，全村再次总动员。村民们拿著小铲、瓦罐，在每一株幼苗周围小心地挖出浅坑，然后从遥远的河沟挑来水，一勺一勺地、极其珍惜地浇灌下去。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磨人的工作，进度缓慢。朱元璋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也跟著挑起扁担，用实际行动鼓舞村民。

徐达再次发挥了军事组织才能，合理分配人手和取水路线，儘量提高效率。扶苏则穿梭田间，检查浇灌是否到位，避免水多烂根或水少无效。

吕茶对这种需要极大耐心的活儿深恶痛绝，抱怨连连，被朱元璋一句“不干活没饭吃”硬生生懟了回去，只得苦著脸，用她那保养指甲的小心態度，极其缓慢地挖著坑，浇著水，嘴里不停诅咒著这“万恶的旧社会”。

第二场战斗是施肥。苗苗长到一定程度，需要追肥了。朱明早就让村民沤制了农家肥，但如何使用又有讲究。

“不能直接浇浓肥！会把苗烧死！”朱明制止了村民准备直接泼粪的行动，“要兑水！兑成稀薄的肥水，结合浇水一起施！”

村民们觉得朱明事多：“往年都是直接上，不也没事？”朱元璋这次却站在了朱明这边，他瞪著眼：“听朱专员的！他说咋弄就咋弄！谁把俺的苗烧死了，老子把他填粪坑里！”

於是，村里又多了几口专门用於兑肥水的大缸，气味“芬芳”远扬。施肥变成了更精细的操作，费时费力。

第三场战斗是除草和鬆土。新开垦的土地，杂草长得比苗还快，抢夺著宝贵的养分和阳光。鬆土能保墒透气，利於根系生长。

朱明的要求是：“不能用锄头乱锄！小心伤了苗根！要用手拔！拔完草顺便把苗周围的土松一松！”这简直是要了老命！村民们看著望不到头的田垄，几乎要绝望。这得拔到猴年马月？

朱元璋也傻眼了，他种过地，但从没这么“精致”过。但他看著朱明那不容置疑的认真表情，再看看地里那明显比杂草娇嫩得多的宝贝苗苗，一咬牙：“拔！都给俺用手拔！老子也拔！”

朱元璋再次带头，弯下腰，用那双批阅过无数奏章、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手，开始一棵一棵地仔细拔草，小心地给苗苗鬆土。徐达、扶苏自然紧隨其后。朱明更是身先士卒。

这幅景象震撼了所有村民。他们不再抱怨，默默地跟著弯腰劳作。广袤的田野里，寂静无声，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杂草被拔除的细微声响。这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土地和庄稼的敬畏与虔诚。

吕茶对这种需要极大耐心和腰力的活儿彻底崩溃，试图装病偷懒，被朱元璋发现，罚她去看管兑肥水的大缸。

除了这些日常管理，更大的威胁来自於病虫害。虽然朱明提前用草木灰等土法做了一些预防，但蚜虫、地老虎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看著嫩叶被啃食，朱元璋心疼得直抽抽，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抓虫。朱明一边组织村民手工捉虫，一边努力回忆著有限的古代可用生物防治知识：“找找看有没有瓢虫！那东西吃蚜虫！晚上点火诱杀成虫…”

他甚至尝试用一些气味浓烈的草药煮水喷洒，效果有限，但聊胜於无。每一次发现新的虫害，都如同一次小小的战役，牵动著所有人的心。

在这个过程中，朱明那套“科学种田”的理念，通过这一件件具体到极致、甚至有些苛刻的农事要求，强行灌输给了每一个人。从朱元璋到普通村民，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种地，原来不仅仅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力气活，它需要知识，需要耐心，需要像呵护婴儿一样精细的管理。

朱元璋看著朱明因为焦虑和劳累而消瘦的脸庞，看著他那因为不断示范操作而磨出水泡、沾满泥土的手，第一次没有骂他“穷讲究”，反而在一天劳作结束后，递给他一碗浓稠的菜粥，哼了一句：“多吃点！別苗没倒下，你先趴窝了！”

徐达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旧伤、如今又添了新茧的手，默默地將朱明要求的农具改进意见记下来，准备找铁匠商量。扶苏在记录本上，不仅记著数据，更开始写下自己的感悟：“精耕细作，非仅力役，实乃心智之投入。一粥一饭，当真来之不易…”就连最不耐烦的吕茶，在一次被迫拔草时，看著手心里被草叶划出的红痕，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嘟囔了一句：“种点吃的…真特么难…”

希望，在日復一日的艰辛劳作和提心弔胆中，艰难地生长著。那些嫩绿的幼苗，在无数汗水的浇灌下，一寸寸地伸展著枝叶，对抗著风雨虫害，顽强地向著天空和丰收的方向，默默努力。平山村的所有人，都在这片绿色的希望田野上，上了一堂前所未有的、名为“付出”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