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一百零六章 星火初燃（第1页）

腊月二十四，雪后初霽，阳光虽不烈，却带著融融暖意，照得平山村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化水，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甦醒的湿润气息。这是一个精心挑选的吉日，也是平山村，乃至可能影响整个大明农耕史的一个重要开端——土豆红薯育苗，正式启动了。

村子中央最大的打穀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成为了临时的育苗指挥中心。一排排新搭建的育苗床整齐排列，床上铺著精心调配的、疏鬆肥沃的苗床土。

旁边堆放著筛选好的种薯、消毒用的草木灰桶、覆盖用的草帘和透光麻布，一切都井井有条。

朱元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精神矍鑠，亲自坐镇。朱明则是现场总指挥，不断巡视，解答疑问，示范关键步骤。徐达带著人维持秩序，確保流程顺畅。

扶苏拿著纸笔，穿梭其间，记录著每一个细节，准备將实际操作中的经验补充进他的《疏要》里。就连那五位“匠人”，也各司其职，或负责切种消毒，或负责铺床覆土，动作麻利精准，效率极高。

几乎全村能动弹的人都来了，围在场地周围，伸长脖子看著，脸上洋溢著好奇、兴奋与期待。孩子们也被大人告诫不许喧譁，乖乖地站在外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乡亲们！”朱元璋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声音洪亮，压过了现场的窃窃私语，“今天，咱们平山村，就要把这些金疙瘩，变成明年漫山遍野的绿苗，变成秋后堆满仓的粮食！这是技术活，更是精细活，大傢伙儿仔细看，认真学！以后，咱们村就是这新庄稼的种子库，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师傅！”

简短有力的动员后，朱明开始讲解和示范。

“第一步，种薯处理！土豆，咱们採用『切块育苗法，节约种薯，出苗还齐！”朱明拿起一个芽眼饱满的土豆，用消过毒的小刀，熟练地沿著芽眼纵切，確保每一块上都带著一到两个饱满的芽眼，“看，就这样切！切完的刀口，要立刻在草木灰里滚一下，防止病菌感染！”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动作流畅清晰。几位被选出来上手操作的村民，以及朱元璋、徐达等人，都围拢过来，仔细观摩，然后学著样子动手尝试。起初难免笨拙，切得大小不均，但在朱明的耐心指导下，很快就像模像样了。

“红薯，咱们主要用『整薯育苗和『藤蔓育苗两种法子。今天先做整薯育苗！”朱明又拿起一个红薯，將其斜放在准备好的苗床上，稍微按压，使其部分埋入土中，“注意，摆放要留出间距，不能太密，不然苗子长不好！”

村民们看得目不转睛，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当看到那些切好的土豆块和摆放整齐的红薯，在温暖的阳光下被小心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细土，再轻轻洒上水时，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来年绿油油的希望。

朱元璋学得尤其认真，他甚至亲自上手，切了几个土豆块，又摆放了一排红薯，动作从生疏到熟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完成后，他看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朱明笑道：“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种地也还不算太迟！”

一整天，打穀场上都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切种声、洒水声、人们的交流声、偶尔响起的恍然大悟的惊嘆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春之序曲。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灰的气息，这是希望的味道。

傍晚时分，所有的种薯都已被妥善安置在育苗床上，覆盖好了保温的草帘。朱明再次强调了后期管理的要点：“白天出太阳暖和的时候，要揭开草帘让它们见光透气；晚上和天冷时一定要盖好保暖。保持苗床湿润，但不能积水……”

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几位负责日常照看的老农更是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像照顾自家娃娃一样照顾好这些“金苗苗”。

育苗工作首战告捷，平山村上下都沉浸在一种踏实而喜悦的氛围中。然而，希望的种子並非只在平山村这一处播下。

几天后，被徐达派出去送信和种薯的人，陆续带回了消息。

最先有回音的是距离平山村不过三十里的李家庄。庄主李员外是附近有名的开明士绅，素来喜欢尝试新事物。他收到摘要本和那几颗作为“新奇物事”赠送的种薯后，极为重视，不仅亲自研读册子，还立刻划出了一小块上好水田，严格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在李家庄老把式的协助下，尝试著进行了小范围的育苗。他还派人传话过来，表示秋后无论收成如何，都希望能与平山村多多交流。

紧接著，七十里外清泉县的县令也派人送来了回执。这位县令是个务实的中年官员，回信写得十分客气，表示对“海外新种”颇感兴趣，已命县衙有经验的老农依册试种，若果真有益於民，县衙定当大力倡导云云。

甚至更远一些的、一位致仕还乡的京官王老大人，也托人捎来了口信，称讚册子“记述详明，颇有见地”，並询问能否开春后派家中佃户前来平山村观摩学习。

这些反馈如同星星之火，虽然微弱，却真切地表明，朱元璋和朱明撒出去的种子，已经开始在更广阔的土地上悄然萌芽。虽然目前还只是小范围的、带著好奇和观望性质的尝试，但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开端。

朱元璋仔细听著每一条反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朱明和扶苏说：“看到了吗？只要东西是好东西，法子是实在法子，总会有人识货！不著急，咱们稳扎稳打，让事实说话。”

他更加坚定了“润物细无声”的策略，吩咐下去，对於所有来信表示兴趣的人，都要热情回应，有问必答，但绝不夸大其词，更不主动催促。

平山村內部，隨著育苗工作的稳定，重心开始转向大田的准备工作。积雪完全消融后，土地变得鬆软。朱元璋再次展现出他卓越的组织能力，將全村劳动力合理分配，深翻土地、耙平耙细、开挖排水沟、运送基肥……广袤的田野上，到处都是辛勤劳作的身影，吆喝声、谈笑声、牲畜的嘶鸣声此起彼伏，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忙景象。

朱明穿梭其间，指导著如何根据不同的土质確定种植密度，如何科学施用底肥。他的现代农学知识，与农民们的传统经验相结合，碰撞出许多实用的火花。

夕阳西下，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拖著疲惫却满足的身子返回家中。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混合著饭菜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朱元璋、朱明和扶苏站在村头的高坡上，望著眼前这片被精心打理、充满希望的土地。

“等这些苗长起来，移栽到这片地里……”朱元璋指著前方，眼中闪烁著憧憬的光芒，“那景象，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朱明点点头，心中同样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不仅仅是在一片土地上种植新的作物，更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播种一种新的可能，一种关於丰衣足食、关於未来的可能。

星火已然点燃，只待春风助力，便可成燎原之势。平山村的这个春天，註定与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