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晃神须臾,他又变回了高傲威严的主帅,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转身“啪”
地一鞭抽在士兵脚边:
“谁准你们动这些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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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新兵才伸出一根竿子,就被迫收了回来,本想说自己看别人也偷摘了柿子吃,迫于王爷冷酷的神色,只敢连声告罪。
朱柯开口训斥:“你们跟了王爷几个月,怎么不长记性?还摘到王爷跟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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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边有几棵柿子树,枯瘦的黑色树枝上挂满了小柿子,就和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橘红晶亮,外皮挂着层银霜,煞是玲珑可爱,引得一群肥硕的鸟雀落在枝头,热火朝天地争论吃法。
新兵嗫嚅道:“小的见这树不在院子里,就以为是无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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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见他年纪尚小,便语重心长地讲道理:“军队有军粮,流民风餐露宿,看到这树就摘了柿子果腹,或许能救下一条命,因此便是无主的,我们行军也不应去碰,只有缺粮时才打它的主意。
伙头兵炊饭何曾短了你,非要贪那一口新鲜,损了自己的福报。”
新兵喏喏称是,红着脸退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干这行刀口舔血,最信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能给自己积点阴德,自然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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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这一盏茶,也该走了,陆沧跨上马背,目光不期然被地面一抹亮色吸引。
柿子树下落着几根鸟羽,其中一根格外醒目,嫣红胜桃,明丽如霞,他抬头往上看,一只雀儿站在枝桠上,啄了满嘴晶莹油亮的柿子肉,几乎胖成了一个粉绣球,也不知是怎么飞上来的。
……在南方没见过这么憨态可掬的小鸟。
他瞄了眼左右,长鞭在空中甩了三下:“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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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梢落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卷起那片粉色的羽毛,下一瞬,这宝贝就到了腰间的荷包里。
鼓吏“咚”
地敲响行军鼓,十步一击,大军整齐地在道路上前进,威风凛凛,气势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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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九出云台,征北军至今已走了五日,申时过后,众军士在丰谷县外安营扎寨。
这里是离乌梢渡最近的一个县,过了河,再走二百多里就是白河郡,此前陆沧派人给占据州治的流民帅送去了招降书,按信中约定,朝廷军在此静候回音。
才扎好帐子,陆沧就听得外头喧哗,间杂着朱柯吃惊的叫声,他撩开布帘,那报信的校尉已跑至近前,单膝跪下,喘着粗气抱拳道:
“禀告王爷,赤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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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一胳膊把他揪进来:“里面说。”
朱柯最是和他默契,屏退帐外侍卫,在外头放哨。
校尉进了帐,陆沧叫他坐,递给他一枚消渴清心丸,他含在嘴里,抹了抹满头的汗:
“王爷神机妙算,赤狄细作确实在黄羊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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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心一紧:“抓住了?可有伤亡?”
他当时下令活捉叶濯灵等人,但抓捕是个粗活儿,刀剑无眼,容易误伤。
校尉见他神情略带紧张,不敢坐,跪下回话:“死了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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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狐中箭殒命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陆沧脑子一懵,刹那间竟不知如何反应,缓缓坐到榻上,左手下意识摸进荷包,那根玉簪冰冰凉凉地戳着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