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段珪的了。”
叶濯灵把一绺发丝撩到耳后,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像在说一件喜事,“我一见段珪,就知道他像传闻中那样小心眼,他这个亲儿子样样都不如干儿子,我说段元叡待陆沧比待他还亲,他能嫉恨一辈子。
调粮备战的事为天下所知,只有大柱国能保陆沧,他今年五十八了,又有头疾,还能活多久?他能保得住,等他死了,段珪巴不得陆沧去陪葬,到时候和哪个大善人联手,把陆沧抬举成伍子胥,扔到江里喂鱼,我爹的在天之灵就能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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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自嘀咕,段珪也不是个好东西,他当着众人的面骂她是小妖女,采莼都听到了。
他还喝了厨房给爹爹炖的汤!
还说她是小妾!
……你等着,我收拾完陆沧就来收拾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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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羊岭南面是大片的平原,散落着数个村庄,离南峪口最近的叫做羊脚村,住着四五十户人家。
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辰,从山谷里流出的小河被太阳照得粼粼发光,似一条洒了金箔的腰带穿村而过,北岸种着几十株葱黄的旱柳,开着好一簇粉莹莹的茶梅,青枝绿叶间漏出寺院斑驳的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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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征北军坐在柳树下百无聊赖地交谈,他们来这儿两天了,轮流换班巡逻,尚未发现可疑之人。
王爷让他们守住南峪口,防止赤狄细作从这里经过,领头的骑兵脑瓜子灵活,怕士兵的打扮会吓到村民,于是叫大伙儿换了便装,用布把军马屁股上的烙印盖住,对村长说他们是大户人家派来抓盗匪的家丁,给了些钱,寻了一间院子住下。
燕王在草原大败赤狄,消息很快传遍州内,逃亡的村民陆续回来了。
因是九月时节,农户要囤过冬的柴火,不时有人进山砍柴,只在地势低的南麓一片走动,来来往往,跑得勤快。
此地民风淳朴,樵夫看到这批“抓盗贼的家丁”
,还和他们唠嗑两句打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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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确实有山贼,专门打劫商队,不过他们‘走黄’,只劫货不杀人,眼下不知跑了没有。
离谷口五里处有几座猎户的木屋,我看见两个空着,你们为何不进山住?这样还方便搜人。”
一个士兵信口接话:“我家老爷知道贼人带着宝贝进了山,定要出来,所以叫我们堵在这里。
这山大,要是进去就怕打草惊蛇,让他藏到深处,不好找。”
说话间另一个士兵忽地“咦”
了声,拍了拍同伴的肩:“山里怎么还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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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先前说话的士兵警醒地站起身,难道是郡主从赤狄人手里逃了出来?
他往峪口的小路看去,顿时大失所望,又不免吃惊:“哪来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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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樵夫头也没回,神秘兮兮地道:“前阵子不是打仗么,北边逃来一批有钱人,拖家带口,那叫一个浩浩荡荡。
有个员外家里的小妾趁乱跟猎户跑了,结果那男人在县城里有老婆,把这个小妾藏在木屋里,让两个女儿服侍她,你猜怎么着——怀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男人的种。
我也是才听到的,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啊。”
“啊?有这事儿?”
樵夫一副“你们见识少”
的表情,摆摆手,挑着柴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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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女人,中间一个头戴幂篱,裹着一袭红色披风,腹部隆起,纤手扶着腰侧,步履蹒跚。
微风吹得纱巾飘动,露出她略尖的下颌,像六月里的栀子花瓣儿,白的晃眼。